梨香院,花厅。
贾环一身家常素色圆领袍,斜靠在铺了软垫的圈椅上。
他脸色红润了不少,眉宇比刚回府时舒展了许多,连眼神都亮了一些。
他挽起一截袖口,露出手腕,搁在茶几的软垫上。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襟危坐于旁,三根手指稳稳搭在贾环腕上。
正是太医院章太医。
他双眼微阖,屏气凝神,指尖感受着寸关尺下的脉搏跳动。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神色专注。
大丫鬟琥珀侍立在旁,凝眸注视着贾环和章太医。
彩云和小红则垂手侍立在不远处,神色中满是关心,却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只闻得花厅角落钟表滴答,和窗外鸟雀啁啾。
忽然,章太医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细细体察片刻,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将军,你这脉象……也真是奇了……”
贾环收回手,放下袖子,明知故问:“哦?奇在何处?”
章太医又细细打量了下贾环的气色,方才沉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将军莫怪老朽直言。”
“七日前在金殿之上,圣上命老朽为将军诊脉。”
“那时将军脉象虚浮无力,沉取尤弱,五脏皆有虚损之象,气血亏耗甚巨。”
“恩……说句唐突的话……”
章太医斟酌了一下,道:“以当时将军的脉象看,恐怕……恐怕时日无多……”
但他随即开口道:“可今日再诊将军脉象,虽说距离彻底康健尚远,但已然平稳有力了许多!”
“虚浮之象大为减轻,气血也见回升之兆!”
“观将军气色,亦比当日好了何止一筹?”
“这……这……这……”
章太医顿了顿,眼中困惑与惊奇交织。
“这短短时日,竟有如此变化,老夫行医数十年,恢复速度如此之快者,实在罕见。”
“莫非将军久在行伍,体质本就与常人不同?”
他微微摇着头:“着实令老朽费解呐……”
贾环听了,淡淡笑道:“许是回府之后,饮食起居规律,又少了颠簸劳顿,静养有效吧。”
“况且也全赖章太医神方,颇为对症。”
“不敢当,不敢当……”章太医连连摆手,但脸上难免有自得之色。
费解?
费解就对了。
刚回京时,不了解京城状况,故意用少量汉魂吊命,可不看起来要死吗?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敌在忠顺王府,要想活下去,必须抱紧皇帝大腿,和忠顺亲王争个你死我活。
我再装死,就真该把自己装死了。
“将军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将军身子能见起色,实乃大幸!”
“老朽回报圣上,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不过将军也不可因此大意。”
“此番好转,乃是根基初稳,远未到懈迨之时。”
“将军仍需精心调养,避免劳心劳力,尤其不可动武耗神,饮食也需格外注意。”
他说着,便铺开纸笔,略一思忖,笔走龙蛇间,便开出了一张新的方子。
“按此方抓药,每日一剂,早晚分服。”
“先服五日,到时老朽再来请脉调整。”
琥珀连忙上前,躬敬接过方子,略略一看,便转身走到花厅门口,交给侍立在外的钱槐。
“速去府内药房,按方抓药,仔细查验,回来后我亲自看着煎。”
“是。”
钱槐小心接过,便带着两个小厮匆匆去了。
章太医也收拾好了药箱,起身拱手道:“将军若无其他吩咐,老朽便先行告退了。”
“章太医且慢。”贾环却出声叫住他,也随之起身。
他走到章太医面前,语气诚恳道:“先生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晚辈深感敬佩。”
“今日还有一事,想冒昧拜托先生。”
章太医心里微微一颤,但也不敢轻易推拒,忙道:“将军言重了,但请吩咐,老朽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是这样,”贾环微微叹了口气,“在晚辈回京途中,遇了些意外。”
“有十馀名亲卫,为了保护我,受了些伤。”
“我如今将他们全都接到京中,也在调养。”
“虽也请了一些杏林好手,但手段难免不及先生远甚。”贾环躬敬拱手。
“所以,晚辈厚颜请先生移步,也能为他们诊治一番。”
“毕竟,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嘛……”
“先生放心,该出的诊金挚礼,晚辈一分不少,绝不让先生为难。”
章太医一听是这事儿,心中难免长舒了一口气。
他可不愿卷入什么是非。
身居太医院院正二十几年,靠的就是能躲就躲,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连给禁城的皇亲皇眷们开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