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贾琏歪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窗外。
忽听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珠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带进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王熙凤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神色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丹凤眼里也是精光闪闪。
刚一进屋,就朝榻边走来,一屁股坐在贾琏身边,嘴里迭声道:
“有了!有了!我可算是有了!”
贾琏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的一愣,书也不翻了,立时坐直身子。
“有了?你……你有身孕了?”
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紧张。
王熙凤微微一顿,白了他一眼,三分嗔怪,七分得意,不由拿汗巾子虚甩了他一下。
“呸!想什么呢?”
“我是说,我总算找到法子,把宝丫头说给环兄弟了。”
“正正经经,两全其美的法子,任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贾琏眼里的那点期盼瞬间熄灭了,身子又懒懒地靠了回去。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还是你这保媒拉纤的营生……”
“你怎么还惦记着呢,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贾琏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茶。
“环兄弟如今前程亮堂着呢,又有军功爵位,又是参将。”
“那薛家富贵不假,可说到底,门楣上刻的还是‘皇商’两个字,终究是商贾门户。”
“非要硬攀,那薛宝钗也不过是你们王家的亲外甥女,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环兄弟现在的心气儿,正经的世家小姐都不一定看得上,更何况一个商贾家的女儿了。”
他抿了口茶,摇头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听我的,可消停点吧。”
“自古这媒人最难做。”
“成了,未必记得你的好;若不成,或是日后夫妻有什么口角龌龊。”
“那两头不是人的,头一个就是你!”
“到时候,环兄弟怨你乱点鸳鸯谱,薛家怪你办事不利,坑自己表妹,里外不讨好。”
“何苦来哉……”
王熙凤却一点也不恼,脸上笑容更盛。
“我的二爷,你当我是那没经过事,只凭一张巧嘴,就敢乱拉线的傻婆子?”
“你说的这些,我早八百年就想到了!”
“你放心,我这条妙计使出去,别管是环兄弟还是宝丫头,府里的主子奶奶,还是薛家的姨太太……”
“保管都得承我的情,念我的好!”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就算这事儿没成,也保管谁都怨不到我的头上。”
“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贾琏看着王熙凤自信满满,仿佛天机算尽的样子,虽不以为然,也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
“得……你说吧,这回又是什么诸葛妙计。”
王熙凤倏地站起身来,伸出一根手指。
“这第一步,就得从环兄弟身上下手。”
“他不是身子不好么?虽说太医开了药,但总归元气大伤。”
“我就拿这个做文章。”
她捻着脚,转了个身,接着道:“我去找老太太,就说环兄弟如今有功名官职在身,也算咱们贾家的顶梁柱了。”
“可身子是根本,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趁早娶一房贤妻进来。”
“一则冲喜,借新人喜气冲冲病气,保佑他身子康健,长命百岁。”
“二来身边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身照顾,让他安心当差,为陛下、为贾家效力。”
“老太太最疼孙子孙女,环兄弟如今又这般有出息,肯定心里有一百个愿意,巴不得他立刻就好利索了。”
“二太太心里怎么想我不管,只要老太太发了话,她也不敢驳回。”
“至于二老爷,向来是最孝顺的,老太太定的,他也不敢不依。”
“至于赵姨娘……”
王熙凤嗤笑一声:“她一个姨娘,儿子娶亲的大事,哪有她插嘴的份儿?”
“只顾别在梦里笑醒了就是。”
她一拍手,道:“到那时,给环兄弟娶亲冲喜,就成了阖府皆知,板上钉钉的大事。”
“这底子,也便打牢了。”
她伸出手掌:“这十成把握,也便有了五成。”
贾琏听着,眉头微皱,不过也没出声。
只是心里琢磨,五成?怎么就五成了?
王熙凤继续道:“这第二步,我就光明正大地叫来官媒婆。”
“让她把京城里适龄的,门第相当的,知书达理的,反正那些好姑娘的庚帖,多多地搜罗些来。”
“到时候,这些庚帖,自然要给老太太、二太太和二老爷过目。”
“当然,也得让环兄弟瞧瞧。”
贾琏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等等……”
“你方才不是说要把宝钗说给环兄弟吗?”
“这里边怎么没有宝钗的事儿?”
“你还弄来这么多庚帖,万一遇到合适的,让他们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