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完,夏守忠也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贾政奉上挚礼,亲自送至门外。
见马车走远,贾政方才紧皱愁眉,带着长随几人向着书房梦坡斋走去。
心中混乱,一时竟也理不出个头绪。
夏太监方才说的几件事,好的坏的,竟没一件是小的。
贾环立功回京,备受恩宠。
一时之间,贾政竟不知道是福是祸。
刚到院外,他就远远瞧见一个管事穿着的下人,垂首立在门外。
走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贾环昔日的伴学,钱槐。
贾政素来不喜钱槐。
三年前,又因他没看好贾环,差点没把他打死,然后就把他忘了。
没想到贾环回来,他又重新出现,还成了管事。
钱槐见贾政回来,连忙上前几步,躬敬行礼:“请老爷安。”
“恩,”贾政应了一声,“你在此何事?”
贾政冷着脸,一边说着,一边向院里走去。
钱槐跟在他身后半步,躬敬答道:“回老爷的话,是三爷吩咐小的来的。”
“三爷说,想看最近一年的邸报,若老爷这里有的话,让小的来取了,送到梨香院。”
贾政脚步一顿。
要看邸报?
邸报是通政使司负责收集、编篡、刊印和分发,主要是为了在朝野之间传达朝政消息。
一些官员任免、皇帝诏书、大臣奏章、军情捷报,甚至包括大干民间的一些大事,邸报中都有涉及。
虽说邸报常常报喜不报忧。
而且一些机密消息,或者涉及朝堂争斗的消息,往往不见于邸报。
但有心之人,也能在其中发现端倪。
历年这贾府之中,除了贾政,几乎就没看邸报的。
如今贾环回来,竟也要看邸报。
贾政顿时又是一股欣慰。
“来啊,”贾政立刻吩咐,“将这一年内的邸报全都取来。”
想了想,却又补充道:“不……”
“把三年内的邸报都取来,过会儿交给钱槐,一同送往梨香院。”
“是。”
几个下人立刻去取。
贾政进了书房,在书案后坐下,钱槐也跟了进来,束手立于案前。
“老爷,三爷还说了。”
“往后府里收到新的邸报,或是听到朝堂什么要紧的消息。”
“不拒什么时辰,都尽快送往梨香院,或派人知会一声。”
不拒时辰,立等要看……
呵,看环儿这架势,他倒也能猜到,这个三子是如何在西北处理军务的。
如今回了京,恐怕他对朝野动向,比自己这个老爹还关心,还敏感。
这也是好事。
贾政转头对下人吩咐了几句。
联想到方才夏太监说的那几件事。
贾政突然觉得,去找这个儿子聊聊,或许能理出些头绪。
反正这宁荣二府里,除了贾环,似乎也没一个能指望得上的。
只是环儿毕竟年幼,以往也是在军中从事,做的都是征战杀伐,攻城略地的事。
虽说风餐露宿,矢石乱飞,将身子糟塌成这样。
但毕竟是真刀真枪,倒也干脆。
可这朝堂之上,才真是杀人不用刀。
看似平静,倾刻间就能风起云涌。
今日还阖家欢会,明日可能就抄家灭族。
这种事,历朝历代,不知凡几。
就算环儿有意了解朝堂动向,又能懂得多少呢?
左不过,还得让自己指点一二。
想到这里,贾政微微捋着胡须,到底有了几分慈父的自信心。
“恩,这是自然。”贾政淡淡说了一句。
等邸报还需要时间,贾政瞥了钱槐一眼,冷言问道:“你在梨香院,现在担着什么差事?”
钱槐忙答道:“回老爷,承三爷抬举,让小的做了外院管事。”
“院里一应外出采买支应、门禁巡护、车马调配,并外院使唤小子们,都让小的看着。”
“恩。”
贾政点了点头。
他不喜钱槐,若是由着他,定然不会再用。
但既然贾环念着旧情,让他做了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嘱咐道:
“钱槐,你三年前犯了大错,如今既成了管事,自当加倍谨慎。”
“如今环儿身份不同,盯着他的人也多。”
“外院是要紧的关口,你务必把篱笆扎严了。”
“进出的人、事、物,务必要仔细,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无论白天黑夜,该巡查的巡查,不得有任何疏漏。”
“若人手不够,随时报给我,我拨给你就是。”
“特别是环儿的安全,若再出了什么差池,莫说环儿饶不了你,就是我,也第一个先处置了你。”
“那可不是一顿板子的事了,听到没有?!”
钱槐慌忙跪下,道:“小的谨记老爷训示!”
“小的定当竭尽全力,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