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门前,此刻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贾政身穿常服,背手而立,站在府门口,不住向街头眺望。
身后站着贾珍、贾琏、贾蓉等族中子弟,唯独没有贾赦。
急得贾琏不住擦着额头冷汗,忙催促小子们再去找,去催。
什么时候喝花酒不行?非得今天去喝!
如今阖府的爷们都来了,就你没来,这罪过岂不更大了?!
正说话间,却听长街尽头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精神一紧,忙抬头望去。
只见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猛地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正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
“老爷,各位爷!”
“环三爷的车驾,说话儿就到了!”
“好!好!好!”
贾政以手搭腕,心中一阵惊喜。
不多时,长街尽头便是一阵声响,沉闷又有节奏。
开始隐约,却逐渐清淅。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哒哒哒地向着荣国府而来。
众人心中一振,齐齐抬头望去。
在夜色和灯笼光晕之下,一支人马缓缓行来。
当前两骑开路。
随后八骑,分列两侧,拱卫着一辆青幔马车。
又有几骑殿后,护卫着几辆无棚马车,上边都是箱子行李辎重等物。
整支马队人数不多,却个个目光沉静,面容冷峻。
身穿黑衣铁甲,腰佩长刀,手执长枪,马上更有劲弓箭囊等物。
一看就是边军精锐,绝非京营那群废物可比。
众人不禁赞叹,这环哥儿手下,竟如此威武?
贾政顿感欣慰。
只是这严正肃杀的军容,和曾经那个猥琐阴郁的庶子,到底难以重叠。
随着为首骑士抬手,马队赫然停住。
两名亲卫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在马车旁躬身道:
“将军,荣国府到了。”
马车里,贾环闭目端坐,气息绵长。
识海之中,祖龙玉玺散发着温润红光,丝丝缕缕。
自眉心祖窍析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千疮百孔的经络,还有陈年透支的暗伤沉疴,都缓缓修复。
只是太过缓慢。
随着亲卫轻唤,贾环睁开双眼。
而那红光也如潮水般退入玉玺之中,尽数收敛于内。
随着这股力量撤去,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袭来。
而他的脸色也再次发白,又成了一副死样。
车帘掀开,两名亲卫半搀半架地把贾环扶下马车。
他抬头望去,荣国府门前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两排青衣小厮垂手而立,排成雁形,鸦雀无声。
宁荣两府的几位爷们都来了。
他并不知道,皇帝特地派内监宣了口谕,给他站台。
眼见府门前声势这么浩大,他不由心生疑惑。
有这个必要吗?
他不过授了个从四品的武勋而已。
荣国府毕竟承袭一品勋爵,宁国府的贾珍也是三品勋爵。
连他爹贾政都有从五品的实职。
一起迎接我这个从四品?
不能够啊……
况且在勋贵圈里,他这个勋位和官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还回头看了看,不会是迎接什么达官贵人,正好让我赶上了吧?
我要不要跟着一起迎接?
反正来也来了……
正疑惑间,贾政早已快走两步,双手搀住贾环,老泪纵横。
“环儿……”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的贾环,虽比三年前高大挺拔了不少,加之身穿御赐斗牛服,更显英武非常。
可整个人却是一副下世的模样。
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名搀扶的魁悟亲卫身上。
贾家众人脸上的喜色也瞬间凝固,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贾政更是双目含泪,喉咙微噎,嘴唇也微微颤斗。
贾环看着众人反应,也终于明白。
这好象……还真是迎接我的……
他咳嗽两声,轻轻推开两名亲卫,缓缓撩袍,想要下跪行礼。
“不孝子贾环……拜见父亲大人……”
贾政哪里会允,连忙再次搀住贾环。
“不必,不必,你能回来就好,你能回来就好……”
贾家众人也都围了上来,一阵唏嘘。
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至少也在嘘寒问暖。
贾环依次见过。
琏二爷擦了擦额头汗水,一把搀住贾环:“环兄弟车马劳顿,咱们回府再聊,回府再聊……”
“有理,有理。”众人附和着。
就在此时,却听哗啦啦的马车声响,夹杂着急促的马鞭声。
“驾!驾!”
一辆马车骤然转进宁荣街,向着贾环车驾疾驰而来。
众人一惊,都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