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比干霍然起身,声音轻缓,仿若侃侃而谈,“大王,姬昌乃待罪之身,羁于羑里,未得明旨,岂可擅提至御宴?
此,于礼不合,于法不容,且此例一开,恐生后患。”
他知妲己绝无好意,此请必藏祸心。
将此事提至礼、法二字,便是为大王上一道枷锁。
费仲却笑道:“王叔太过拘泥了。
大王乃天下共主,恩出于上,今日既是私宴,提一囚犯前来,以示天恩浩荡,有何不可?
况父子相见,人伦大道,大王素来仁孝,必能体恤。”
尤浑也连连点头称是。
孝,乃善之首。
尤在礼法之上。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奸臣贼子。
帝辛略作沉吟,下方诸位表情尽收眼底,最终道:“也罢,传旨,提姬昌至摘星楼,让其父子一见。”
伯邑考拜谢,拜了又拜。
周云却心中警铃大作。
将姬昌提来,绝非成全孝道那么简单。
人提来了,见时又会发生什么?
这九尾妖狐,当真不一般。
“大王,”妲己又道,“妾听闻西伯侯善演先天之数,能知吉凶祸福。
何不让他在殿上,以此地、此宴、此人,推演一番,以助酒兴?
若推演得准,可见其确有才学,就将其无罪释放,以显皇恩。”
伯邑考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父亲之术,他亲眼目睹,凡推演所得,皆为正。
然,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窖。
“若不准……呵呵,那便是欺世盗名,其罪当再加一等,永不释放。”
毒!太毒了!
周云暗暗咂舌。
“推演”内容完全由妲己掌控,她可以随时设套,让姬昌无论如何推演皆是错。
况且,她乃妖修,自是可以法术屏蔽周遭。
无论结果如何,姬昌都难逃罪责加身,伯邑考也势必被牵连,父子二人将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伯邑考脸色惨白,浑身颤斗,方才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这才明白,自己思父心切,竟成了对方拿捏的把柄。
比干气得须发皆张:“荒唐!姬昌乃一方诸候,岂可如同俳优弄臣般,当众演数?此非待士之礼,实乃辱士之举,请大王三思!”
费仲阴笑道:“王叔此言又差矣。
姬昌如今是戴罪之身,大王开恩允其父子相见,便是天恩。
让其略展所长,以赎其罪,亦可堵天下悠悠众口。
此举可证,大王乃赏罚分明之明君。
莫非王叔觉得,西伯侯乃沽名钓誉之辈,坊间所传,皆是妄言?”
这话说得,比干哑口无言,愤愤然坐下。
帝辛看着殿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开口:“准!”
很快,两名甲士押着一人上楼。
那人身穿素色囚衣,发髻散乱,面容清癯憔瘁,但身板依旧挺直。
脚套锁链。
然,双手已被两枚粗糙的铁钉贯穿。
那双曾可演先天之数的手,已十指肿胀变形。
“父亲!”伯邑考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泪如泉涌,就要冲过去。
却被周云一把按住肩膀。
好一个一谋双定之法。
西伯侯如此惨状,伯邑考见了,心寸必乱。
期间必会冲撞帝辛,届时,其罪难逃。
况且,他双手已然这般,还能如何行推演之事。
这便是阳谋。
但,她明知自己也会来,那,手段必不止于此。
自己尚需静观其变,瞧那,落子之处。
帝辛看着姬昌的惨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费仲立刻俯首叩地:“大王恕罪,前番此獠在狱中辱骂大王,我便让人惩戒一二,谁料狱卒下手如此之狠。”
“呸,”姬昌吐痰在地,“乱臣贼子!”
“你……”
“无妨。”帝辛慵懒地挥手,“可惜,寡人本想见识一二,谁想竟如此扫兴,罢了。”
此罢了,便是让西伯侯回归也一并罢了。
然,妲己巧笑倩兮,娇滴滴,微蹙眉:“不嘛,大王,妾身不依。”
帝辛无奈:“你且言,我皆依你便是。”
她秋波流转:“既然邑考公子和云先生,见识广博,连南疆蛊毒都通晓,想必这先天易数,也不在话下,不如,让他们代劳,如何?”
来了!
周云心中一凛,真正的杀招,看似针对两人,实则是指向自己的。
若是常人,应,则落入妲己陷阱。
然,他有【天机八卦】,可算尽除圣人之外的天下事、天下人。
只是,自己只有三次机会。
帝辛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云:“云先生,你以为如何?”
周云缓缓起身,对帝辛躬身一礼,然后直起身,面向妲己。
“娘娘有命,草民不敢推辞。”他声音清淅沉稳,“然,先天易数,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