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平静。
那种平静让那个东西心里发毛,他本以为说出这些话,面前这个人多少会有些反应。
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说的话,这个人早就知道。
陆白没有理他,只是转身走到墙边,伸手把那面镜子取了下来。
那个东西的眼神隨著镜子的移动而移动,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你以为摔了镜子就能杀我?那只不过是我住的地方,我既然出来了,那镜子就没用了。”
“浊世仙,浊世仙。”陆白说,“你修行了多少年?两百年?三百年?还是更久?”
那个东西的脸色变了。
陆白继续说:“你修的这门法,叫死而替身,靠別人替你死,你才能活。”
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脸开始发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叫柳生,当年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打成重伤,眼看活不下去了,你从一个古墓里翻出这门功法,以为捡到了宝贝,以为能靠这个长生不死。”
陆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落在那东西耳朵里。 “可你修了之后才发现不对,这门功法根本就是残的,你把自己修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困在这镜子里出不来,你以为熬过去就好了,可你等了两百年,等了三百年,等到那个村子都荒了,等到山都塌了,才等来一次机会。”
那个东西捂住耳朵,嘴里念叨著:“別说了,別说了”
“你捂耳朵有什么用?”陆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你捂住耳朵,我就不知道你的弱点了吗?我就不知道死而替身是怎么修行的了吗?”
他走近一步,靠近那面铁窗。
“你把自己修得越死,你就越像死物,你困在这镜子里几百年,还有多少是自己?还有多少是那个柳生?”
那个东西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陆白继续说:“你以为周横替你死了,你就能活?你错了,周横替你死的那一刻,你就真的变成他了,你以为你占了周横的身体,其实是周横占了你,你开始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情感,你以为你还是你,可你已经不是了。”
那个东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再过几天,你就会彻底变成周横,你会忘掉自己是谁,忘掉自己叫什么,忘掉自己修了两百年,你会以为自己就是个杀人放火的蟊贼,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以为你是柳生?你以为你修了几百年就比別人强?你早就死了,活著的,只是一个以为自己还活著的什么东西。
“我会先让你的躯体死亡,再让你的灵魂死亡,最后让你的存在消失,你將彻彻底底从世间消逝,无人再知晓你。”
那个东西张著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白又走近一步,隔著铁窗,轻声说了五个字。
那个东西听到那五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白退后一步,看著他那副模样,继续说:“这几天给你送的饭里,下了东西,算算时辰,也该发作了。”
那个东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周横的那双手。
那双手正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抬起头,看著陆白,眼神里闪过恐惧,愤怒,还有求饶。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我告诉你,我可以教你,我真的可以教你”
陆白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教,你会的,我都知道,你不会的,我也知道,你以为你藏了几百年就是秘密?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在等?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条可怜虫,困在镜子里以为能活,其实早就死了。”
那个东西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顺著墙往下滑。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看著陆白,那个站在铁窗外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他要死了。
这具躯体要死了。
他会杀死他。
他不想死。
他才刚甦醒,才刚从那面镜子里出来,怎么能死?
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散,像是握不住的沙,一点点从指缝间流走。
最后他看见的,是陆白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平静。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陆白站在铁窗外,看著地上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周横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可他真的死了吗?
不,他还活著。
至少那个叫柳生的东西还活著,藏在这具躯体的某个角落。
但他认为自己死了。
陆白说了那五个字,他听了,他信了,於是他便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彻彻底底。
这便是浊世仙。
把自己修成死的,让活的东西以为自己是死了,然后就能活过那些活的东西活不过的时间。
可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