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多谢您了。”
陆白没有说话。
周横又转回去,对著镜子,轻声说:“您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陆白问:“什么感觉?”
周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感觉,我以前真的活过。”
那天晚上,周横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个人背对著他站著,离得不远,但就是看不清是谁。
他想走过去看看,脚却像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他想开口问,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时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躺在乾草上,盯著黑暗中的屋顶,大口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试著回想那个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有个人背对著他,长什么样?为什么站在那里?全都不记得了。
“妈的,做个梦也做不踏实。”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背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就是一直在那儿。
第八天陆白来的时候,周横站在铁窗边等著。
“陆老爷,我昨儿晚上做了个梦。”
陆白看著他:“什么梦?”
周横挠了挠头:“记不太清了,就有个人背对著我站著,我想过去看看他是谁,走不动,想喊他,喊不出声,然后就醒了,醒过来心跳得厉害,跟打鼓似的,躺了半天才缓过来。”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铁窗往里看了一眼。
那面镜子还掛在原来的地方,镜面鋥亮,映出对面的墙壁和那扇铁窗。
“后来呢?”陆白问。
“后来?后来就睡不著了。”周横说,“一闭眼就想起那个背影,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天亮。”
陆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夜里,周横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灰濛濛的地方,还是那个人,背对著他站著,这回离得近了些,能看出是个男人,穿著深色的衣服,头髮披散著,看不清脸。
周横还是走不动,还是喊不出声,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醒来时心跳比昨天还厉害,咚咚咚的,震得胸口发疼,他捂著心口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妈的,又来了。”他骂了一声。
这回他记住了更多,那个人穿的好像是件袍子,黑色的,或者深灰色的,头髮很长,披到肩胛骨那里,身形比自己瘦一些,也高一些。
其他的,还是想不起来。
第九天陆白来的时候,周横主动说起了这个梦。
陆白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周横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就是醒来心跳得厉害,比昨天还厉害,还有白天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跟我梦里那个背影有点像。”
陆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又是一天夜里,只是这回不太一样。
他还是站在那个灰濛濛的地方,还是看著那个背影,但那个背影正慢慢转过头来,一点一点地转。
周横心跳得厉害,他想看清那张脸,又有点不敢看清。
转到一半,他醒了。
醒来时心臟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想起了那个转到一半的脸。
看不清,只看见半边轮廓,苍白的,瘦削的,有点像
有点像他自己。
第十天,周横没有主动跟陆白说话。
陆白站在铁窗外往里看,他就坐在乾草上,对著那面镜子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陆白见状,问道:“又做梦了?”
周横点了点头:“陆老爷,我看见他的脸了,是我,那张脸是我,不对,不是我,比我好看,比我乾净,比我像个人。”
“然后呢?”
“陆老爷,您说,我梦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白没有回答,只是透过铁窗往那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面鋥亮,映出周横的背影,还有那扇铁窗,还有铁窗外模糊的人影。
第十一天夜里,周横再次做梦了。
这一次,他终於看清了,那张脸就是他自己。
但是又不像他,太乾净了太白净了,还有点太安详了,像是一个死去的他,被人擦洗乾净穿上好衣服,放在棺材里。
那张脸看著他,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横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心臟疯狂跳动,跳得他喘不过气来,跳得他眼前发黑,跳得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蜷缩在乾草上,死死捂著胸口,张大嘴拼命呼吸,好半天好半天,心跳才慢慢慢下来。
他躺在那里浑身被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天亮的时候,陆白来了。
周横没有站起来,只是躺在那儿,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