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意想不到之人(1 / 1)

三仙峰 佚名 1839 字 23天前

月影西沉,已是后半夜最暗的时刻。

珍宝坊內一片死寂。吕陌盘膝坐在大厅中央,秋水剑横於膝上,忘川、墨刺、玉疏三剑悬於身侧。他的呼吸绵长均匀,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月亮即將沉入地平线,天边隱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此时,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沉。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臟上。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就是简简单单的走路。可那脚步声中,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步靠近。

吕陌没有睁眼,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珍宝坊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涌入,照亮了那道站在门口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鬚髮花白,面容清癯,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他的身形微微佝僂,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將就木的垂暮老人。可当他站在门口时,整个珍宝坊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吕陌睁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刘长老。

那个在引气殿为他检测灵根的老者。那个看到他测出极品灵根时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的长老。那个每次去內务堂兑换物资,都会多看他一眼、偶尔指点几句修炼之事的刘长老。

吕陌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但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深夜来访的客人:“刘长老深夜至此,弟子有失远迎。”

刘长老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吕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老態,只有一种深邃到让人心悸的平静。

那目光落在吕陌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仿佛在打量一个死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吕陌。”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可那声音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来你已准备好赴死了。”他缓缓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吕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刘长老迈步走进铺子。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沉,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他在距离吕陌三丈处停下脚步。

“今夜,你在等人。”他看著吕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等血木宗的人再来杀你。你找了帮手,设了埋伏,想引我们出来,一个一个杀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侧的偏房,又扫过右侧的储物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吕陌。

“你等到的,是老夫。”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紧接著,道袍的衣角开始燃烧!那火焰无声无息,却是诡异的暗红色,在月光下跳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道袍从衣角开始,寸寸燃烧,化作飞灰,隨风散去。

灰袍之下,是一袭暗红色的长袍。

那长袍通体血红,袍角绣著狰狞的血色骷髏。长袍的领口处,用金色丝线绣著三个扭曲的符文——

血衣卫。

刘长老的周身,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之强,让整个珍宝坊都在剧烈震颤!桌椅崩碎,墙壁龟裂,门窗化作齏粉!就连地面上的青石,都开始寸寸碎裂!

筑基中期!

吕陌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他体內的灵力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连运转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没有后退半步。

刘长老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炼气八层,能扛住老夫的威压。”他淡淡道,“很不错。”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吕陌。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然到极致的平静。

吕陌缓缓抽出膝上的秋水剑。

先发制人!

忘川剑率先飞出,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匹练,直取刘长老咽喉!墨刺剑紧隨其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侧面刺向他的肋下!玉疏剑则在空中飘飘忽忽,轨跡难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三剑齐出!青锋剑诀全力施展!

刘长老看都不看,只是隨手一挥。

“鐺鐺鐺!”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柄飞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被震飞出去!吕陌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心神联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半步不退!剑修,从来不退!

借著被震退的势头,他身形一转,执秋水剑横扫而出!

陌剑第六式——【斩罗】!

剑光如瀑,横扫一切!

刘长老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鐺!”

一指弹在秋水剑的剑身上,那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溃散!吕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著手臂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墙壁上!墙壁轰然龟裂,碎石纷飞,他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落地的一瞬间,便再次弹身而起!

左手掐诀,三柄被震飞的飞剑同时呼啸而回!

墨刺、忘川、玉疏三剑在空中交织盘旋,形成一个三角剑阵!

三清剑阵!

三色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向刘长老当头罩下!

刘长老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意外。

“剑阵?”他轻声道,“倒是小看你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推出!

掌力与剑网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整个珍宝坊都在剧烈震颤,隨时可能坍塌!

剑网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掌!

吕陌咬紧牙关,体內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尽数灌注於三柄飞剑之中!他浑身浴血,七窍渗血,却半步不退!

三息! “轰!”

剑阵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炸裂!三柄飞剑同时被震飞,重重砸在四周的墙壁上!墨刺剑身崩出一道裂纹,忘川剑嗡鸣震颤,玉疏剑灵光黯淡!

吕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长老。

刘长老负手而立,纹丝未动。他看著吕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炼气八层,能接老夫两招而不死。”他缓缓道,“吕陌,你確实不凡。假以时日,筑基可期,金丹有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可惜,你没有时日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结印!

那印诀诡异至极,十指翻飞间,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那些符文在空中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血色法印!

法印中央,隱隱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枯”字!

那字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代表著某种古老的法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在枯萎、凋零、死去!

血木宗仙法——枯朽印!

刘长老一掌推出,那血色法印呼啸而出,直奔吕陌而去!

法印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瞬间龟裂、风化、化为齏粉!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乾,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那股凋零、腐朽的气息,让吕陌只觉灵魂都在颤慄!

这一击,避无可避。

吕陌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握剑,秋水剑横於身前。

闭上眼。

《七杀剑》的口诀在脑海中如潮水般涌过。第一式断念,第二式乱神。

第三式——寂灭。

置之死地而后生,斩尽一切虚妄,方为寂灭。

李瀟湘说,这一式需要在生死边缘才能悟出真正的奥义。

吕陌睁开眼。

眼中再无任何情绪。

秋水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剑光,没有任何剑意,没有任何威势。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斩下。

但当这一剑斩落的瞬间——

那道呼啸而来的枯朽法印,骤然凝固在半空!

法印中央那扭曲的“枯”字,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道裂纹从字跡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枯朽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狂暴的灵力波动疯狂扩散,將整个珍宝坊的墙壁瞬间摧毁!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烟尘中,两道人影隔著三丈对峙。

吕陌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大口喘著粗气。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

他抬起头,看向烟尘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

刘长老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处,一道细细的剑痕正在缓缓癒合。他抬起头,看向吕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炼气八层。

以一剑之力,硬撼他筑基中期的枯朽印而不死。

这怎么可能?!

吕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刘长老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欣赏。

“好小子。”他轻声道,“炼气八层,能接老夫枯朽印。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他迈步向前,周身气息再次攀升。

“可惜——”

他抬起右手,掌中血色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剑,你还能斩出第二次吗?”

吕陌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剑,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有鲜血从伤口涌出。

“废话真多,不想打就滚!”吕陌面不改色,沉声喝道。

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中那团血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此时——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骤然从左侧的废墟中杀出!

李寻香!

她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直斩刘长老面门!

天香剑最后一式!

剑光如花雨飘洒,却又凌厉如霜!每一片花瓣都是杀招,每一道剑光都直取要害!这一剑,凝聚了她毕生所学!

与此同时——

右侧的废墟中,骤然亮起漫天金光!

轩文!

他双手掐诀,周身金色符文疯狂翻飞!那些符文在他身前交织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那法阵散发著浩瀚如渊的威压,仿佛来自远古的某种禁忌之力!

阵成!

他一掌推出!

金色法阵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光线,铺天盖地向刘长老身后涌去!

那些光线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出道道裂痕!每一道光都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绝望!

一左一右。

一前一后。

两道身影,同时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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