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5章
“如今京中喜好这种?”
“不知晓啊,她相貌也与说好的不同,不是说长生姑娘生了张祸水面孔祸水腰身吗?她相貌柔柔弱弱,我看也就是个小家碧玉,身子也是,跟我们楼里的姑娘比,哪里纤瘦如杨柳了?这弹得曲儿也是,我都没听过这样的曲儿,跟说好的都不一样啊。”
“大抵是京中喜好变了,我头现下可晕,长生姑娘方才弹得叫什么?她说叫什么?”
“她说叫战台风。”
“如今京中喜好这种?”
“不知晓啊,北康王府的说了,北康王十分宠她,是北康王妃不容,才将她送到我们这边儿,平日里北康王爱惜这妖孽祸水,爱惜的宝贝一样。”“大抵是京中如今喜好变了,我们金陵城的没跟上。”夏秋·….
好久没弹战台风了,手都弹得火辣辣的,一弹就停不下来。有听了她的乐曲,崇拜她的小女童喊她到她们好几个人待着的屋中来坐着歇息,这屋子隔音极差,恰巧能听见走廊里,方才接应夏荻的老鸨,跟另一个老鸨的谈话。
夏荻听的坐立不安,尴尬非常。
旁侧给她端茶倒水的小女童过来,摁了一下她的腰,抬起纯稚的脸庞:“长生姐姐,是比楼里的姐姐们都胖些!”
别说了行吗。
夏荻尴尬的捂住了脸。
妖孽祸水…祸水面.……祸水腰身……
夏荻对面的妆台上就是一面打磨的程亮的铜镜。她抿着唇,看了看自己这老老实实,柔柔顺顺的脸庞,尴尬羞耻极了。难怪那老鸨,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想必是想从她脸上寻到祸水的线索。
夏荻尴尬的攥住自己的衣裳,都给揉皱了
可恶的不净奴,疯子!都怪他!
大
天风堂宴席之上极为热闹。
流水的席面,长到望不到头,此宴席为接风洗尘之宴,身为宴席的主要人物北康王却没来。
北康王府却是顺应接待,来了不少人,都坐在一块儿会话,甚为热闹,本该为北康王落座的上首位置已被他人占坐,是都督金事郑亭候。“金事大人,"府尹与郑亭候举杯对望,鞠躬行礼,“听闻三月后金事大人将办五十大寿,下官已预备薄礼,只等届时前往金事大人府中庆贺。”郑亭候举起酒盏告谢。
“大人五十大寿,还请莫忘属下,贱内与侯夫人关系甚佳,此次还望能前去庆贺。"有官员连连道,都围着郑亭候说起话来。“诸位稍静,心意我已尽数知晓,待宴后自将诸位登名在列,老司马大人,”
郑亭候朝左前方致敬,“不知北康王殿下今日为何没来?”“听京中有事,殿下顾念龙体,今日午间便启程赶往了京中,方不能到,还望诸位大人恕罪。"老司马道。
郑亭候笑意浅浅,他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幽深的算计,看了便知极不简单。“原是如此,本候还想,怕是北康王不愿再与我多有交际,不然为殿下接风洗尘,为何偏偏殿下不来呢?”
话落,郑亭候哈哈大笑,其他人也与郑亭候笑起来。郑亭候来历甚大,与当今天子极为宠爱的沈贵妃有亲,而沈贵妃,是二皇子钟言礼生母的表妹。
如今钟言礼因谋逆被软禁于皇城,生母又早死,唯有沈贵妃,偶尔因怜惜已故表姐的亲子,会对天子美言几句昔年父子之情。北康王府派来的一行人皆并未再言,天风堂的美人们在这时端着菜肴鱼贯而入,退下后,又是一行穿着清凉的舞姬施施然而来,对着众人柔媚行礼。靡靡之音荡荡弹奏而出,时下国土不稳,乱世之中出能人奇才,匡扶社稷者,亦满是放纵享受,头脑空空如也之徒,便是时下流行的乐曲,都满是淫摩俗套之意。
这样的宴席,几乎每日都有,郑亭候百无聊赖,苍老的目光绕过舞姬雪白纤柔的腰身,瞥到坐于左侧角落里的一个少年。北康王此次本人虽没来,府中有官职,或是与他有关联的亲信却是能来的却都来了,导致左侧人颇多,这会儿人们喝起酒,更是逐渐喧闹起来。那少年却只是坐在角落。
古怪的是,他墨发未束,垂于肩头,因低垂着头的缘故,墨发也缕缕散着,在当下,这是戴罪之人的表现。
只隐隐可见苍白如冷玉的一截皮肤,有舞姬绕过来送酒,这少年才抬头。露出张极为美丽,难以描述的脸来,浅浅弯着眉眼,笑着摇了摇头。郑亭候看着他,一时间不由得看愣了,直到那少年转过头来,手中拿着编了一半的红绳,凤眼弯弯的,在这亮如明昼的席间,他黑森森的眼瞳好似进不去半分光亮。
不净奴歪了歪头,视线却微微往下,盯住了郑亭候老迈的脖颈,眼眸弯的越发深了。
大
楼下似是已经开了宴席。
二楼的姑娘们都下去了,一时间,二楼甚至比下午她弹战台风的时候都要安静,老鸨喊她,要她也下去露一手,夏荻可不去,推脱说自己累了。老鸨听了,要小童给她打了水沐浴。
夏荻太喜欢沐浴了。
而且这里的浴房很香,一点都不像在不净奴那边的时候,傻奴给她倒的水不是太烫了,就是太凉了,只有一块澡豆,那澡豆好像还被不净奴洗过血,夏莉回回用,那澡豆上头都血淋淋的。
真的很可怕,每次夏秋沐浴之前还得专门洗一下那个澡豆。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浑身感觉都舒畅了,楼里派了个小女童照顾她,都是天风堂里自幼便培养的女孩。
夏荻从没见过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这偶然的相遇,要夏荻不免心生怜惜,夜里跟这个叫小佩的女孩玩了许久,还教她弹古筝,将老鸨给她准备的饭食都给小佩一起分享。
小佩十分欢喜,唤她一口一句′长生姐姐',小女孩生的很周正,弯起眉眼笑的样子十分要人疼爱。
也是因为小佩在,夏荻晓得了更多这场宴席的事情。这居然是给北康王的接风洗尘宴,夏荻确认了好几次,才确认了,这个北康王就是原著里的男二,把女主精神pua一番,他的正妻夫人还总是因为妒忌,偷偷把女主痛殴一顿。
女主在他身边过的日子简直可以写一篇余华的活着,到结局,这个北康王还说爱她。
简直是当s当出感情来了,大概是没见过女主那么听话的。“那北康王就在楼下吗?”
“长生姐姐,小佩也不知晓,"都洗过澡了,小佩很乖巧的给她擦头发,哪怕夏荻不用她忙碌,她也绝对不歇着,“给大人的洗尘宴,大人一定在罢。说的也是。
她可不下楼了。
而且,看来不净奴与北康王关系匪浅,莫非不净奴效忠的就是北康王?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也弄不来北康王府的金叶子。夏荻想着原著,那边小佩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她铺好了床褥,是一席粉色绣金丝线的厚被,小佩铺的看着就暖融融。
“长生姐姐今日应该累了,小佩不扰姐姐了,姐姐快些歇息。”“多谢你,小佩。”
好乖巧的古代小孩,小佩将这间屋内的几盏蜡烛都吹熄了,只留下一盏提灯在。
“今夜给长生姐姐安排的是待客室,不会有其他姐姐过来住,只是夜里会有姐姐们上楼,应该有些声音,长生姐姐安心睡罢。”“谢谢你啊,小佩。"夏荻本要进被窝的,想到什么,她又把自己屋里剩下的点心都给了小佩。
小佩抬起脸,笑的很高兴,双眼也有些困倦了,古代小孩明显是没熬过夜,哪怕是这天风堂里的小孩也都睡得早,困得快,小佩对夏荻行了个礼,方才离开。
这间雅室内只有夏荻了。
她躺进柔柔软软的床榻里,出来这一趟,觉得外头真是比不净奴那边儿好多了,跟度假似的,虽然此地不能久留。
.….….
还得赶紧做任务。
不对啊,这两日她还能见到不净奴吗?
若是不净奴不出现,她完不成任务,可是会扣气运值的。现在她气运值本来就低的厉害。
再被扣,可能出门被风刮一下,都因为气运太低,被大风刮着摔下台阶死了。
想到气运值,夏荻登时都睡不着了,她平躺在床榻上,望着顶棚,发愁的紧。
她也确实累了。
哪怕心里愁的厉害,也睡着了,只是睡得特别不安稳,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是现代,一会儿是如今,还梦见了不净奴,早上和她一起用饭,她坐过去,轻轻用唇要贴上他的脸。
只要用嘴巴贴上他的脸就行了!就是贴一下!梦中的执念极为深切,让夏荻甚至看清了不净奴白皙的面颊,她用力的探着头,想要用自己的嘴碰上少年的脸颊,碰上就行了!只是又听见脚步声。
“…”
她蹙着眉,眼皮用力几次,醒了。
原本暗着的屋外有了光亮,外头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还传来女子们的说话声,暗淡的光亮透过纸糊的拉门,夏荻头有些晕,还有些冷,甚至分不清时代了。
也不知几点了。
她视线瞥向角落,可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古代的滴漏怎么看时间,每次都是逮着不净奴不经意的问上一句。
冷….
早知道,刚才小佩问她要不要加个汤婆子的时候,她就该同意的,因为她没见过汤婆子,不知道里头会不会有水,要是洒她被子里,半夜烫伤了她就坏了谁知道这里这么冷。
胸前的系带还不知怎么的,睡得都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夏荻头晕晕的,手下意识拢了下前胸的衣襟,忽然觉得有些古怪。她侧过眼,眸光微定,自外头投来暖融融光影的地上,她望见了一道颀长的人影,就在自己身边。
夏荻头皮发麻,倒吸一口气,猛的转过头,恍若梦境一般,惊恐的对上了不净奴的脸。
本还因方才的梦,有些不分时代的恍惚,在目光触及少年面容的那瞬间,一下子都被拉扯的清醒了。
清醒极了。
不净奴便是有这个本事。
毕竞现代可养不出这种毫无道德理念的疯子。他还是白日穿的那身宝蓝色的圆领锦袍,这会儿,他曲起一条腿坐在夏荻榻边,墨发垂散,不知怎的,媚眼惑人,宛若沾了毒的艳丽花朵。这屋里甜腻的脂粉香气明明不是他的,却也好似是从他白腻肌肤之中钻出来的。
他凤眼微微弯着,黑瞳比往常更亮,映着外头的暖色,绯红的唇上浅浅水光。
夏荻惊魂不定的看着他,正觉得他有些怪异,他便爬过来了。.……爬过来的.…….
少年劲瘦腰身被腰封箍着,他靠过来,贴抱住她。”……!!”
夏荻浑身定住。
因为他伏低了身子,脸贴在她胸前。
夏荻不知如何描述心里的感觉,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知道不净奴是个没开窍的,身处在现代社会的夏荻也没见过这样没开窍的异性。不净奴这会儿抱着她,脸在她胸前,夏荻胸前一粒浅浅的小痣,都因为他压得用了力,看不见了。
“不、不净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夏荻虽没推开他,可心里还是很生气的,下午的时候她都快吓死了,现在见到他才安心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陌生的世间,只有看见不净奴这个疯子,她才会安下心来。
“你怎么把我送到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好歹多解释解释啊!”他这样贴着自己,总是有些奇怪,而且今日不净奴的脸比往日都暖和,冷的反倒是她,夏荻将他推开来,少年双手还抱着她,身子却离开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她。
夏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在看荻娘眼里,我生的是什么样子一一”他盯着她的眼球,深棕色的瞳仁儿里映出了他的倒影,他把夏荻的眼睛当成了镜子,双手抚摸上她的脸,夏荻本就没坐稳,“哎呦”一声,被他给推床榻上了。
他趴伏下来,压着她,气息都伏在她身上,双手还揽着她的脸。“秋娘,我好看吗?生的什么样子?"他盯着她,轻声道。“好看,就是美少年的样子,好了吧,你还没回答我呢,也不解释就把我送来这里,我都要吓死了,你不会不接我回去了吧?”不净奴笑了。
他笑声轻轻的,抓着人的耳朵,夏荻闻见他身上一股甜香,像是花蜜:“若是没有荻娘,不净奴该如何得见自己呢?”夏荻:?
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荻娘说我好看,近日里,我便时常照你说的,洗干净了脸,露面于人前,怪异的是,人们都不怕我了,今日还拿了酒来,要给我喝呢,真是古怪,莉娘。”
哪里古怪了。
“你洗干净了脸本来就该这样啊。"谁不会对美人偏爱,古今中外不都是这样吗。
“我的脸是血窟窿,"他笑得甚为怪异,“那群蠢货,居然敢亲近我,我洗了脸,便认不出我了。”
他揽着她脸的手微微用力,夏荻轻"唔"了一声,不净奴弯着凤眼:“荻娘总是怕我,我洗了脸,你也怕,一边怕,一边亲近我,一边被我亲近,荻娘,你比傻奴还傻。”
“你才比傻奴还傻!”
夏荻用力转过头,想要避开他的手,却被不净奴压着抱住,他没在掐她的脸了,反而是像抱着娃娃一样紧紧抱着她。“今日避开了酒水,却有糕点是用酒做的,吃的好晕啊,我做错事了,该挨打。"他说着话,从袖子里抖了抖,居然抖出来好几块糕点。只是隔了会儿功夫,这些糕点都有些硬.了,而且一直在他袖子里,都变得很难看,夏荻也没想到他袖子里藏了那么老些糕点,她被他抱着,愣愣的看着自己被糕点玷污′了的干净床褥。
他把糕点直接,直接!扔她床褥上!人家小佩刚给她铺好没多久的床铺!“你干嘛!”
“作甚,荻娘莫要吵,"不净奴皱起眉来,“给荻娘带的,荻娘不是最爱吃糕点。”
我真谢谢你!下去这么会儿功夫还给我带些礼物来!“我没胃口!”
不净奴坐起身来了,他不像方才一样笑眯眯的,反而是不大高兴的样子:“那你不吃了?明明是你说你爱吃的。”
“不吃,我都饱了。”
瞥见不净奴不大高兴的脸色,夏荻心里又有些怪怪的,怎么这样看着他好像个被主人骂了的可怜弃猫似的,毕竞观念不同,不净奴以前过的也不知道是仁么日子,夏秋过去,拽了拽不净奴的袖子。“不净奴,多谢你下去还想着我,你真好,特别好。”他这才转过头来了。
“真的?”
“真的。”
不净奴弯起眉眼,他贴过来,用脸贴上她的脸,夏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居然一下子被他弄的有点儿暖烘烘的,暖烘烘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任务要做。
对!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神情宛若垂死梦中惊坐起般抬起,盯住不净奴的脸,却恰恰与少年黑森森的眼瞳对上视线。
外头的光亮暗了,大抵是楼里的姑娘们都睡了,寂静非常的阴暗里,不净奴的眼神空空的。
“我做错事了,做错事了。”
他冷不丁呐呐,跟魂被抽了一样,吓了她一跳。“做错什么了?你怎么了?”
“吃了那个糕点。”
“那个糕点怎么了?有毒吗?"夏荻被吓了个够呛,她第一反应是如果不净奴死了,她在这个时代该怎么办,“我们要去找太医!”“有酒。”
夏荻:?
“师傅不要我饮酒,该被罚,我该被罚。”他喃喃自语:“那块糕点里有酒,我吃…”“这怎么一一”夏荻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不净奴攥住了。“荻娘,你来罚我,"他起身,目光四下巡视,竟拿了块角落里的厚木板,“你罚我。”
“你这是做什么?"夏荻根本没接,她坐在榻上,连连后退,“吃了块糕点而已!有些酒又怎么了?”
她以前没发现过不净奴有如此自虐,自我惩罚的倾向,她只是能感觉到不净奴有一种怪异的偏执。
他的生活方式过于单一,古怪,这都是怪异的偏执表现。少年站在原地,神色略有恍惚之感,夏荻大着胆子,硬是拽住他手腕:“喝点酒没什么的,我也会喝,而且你是没有注意才吃那糕点的,不净奴一一”夏荻试着像在现代,安慰压力极大恐惧犯错的好学生那样:“你师傅现下又没在,待你又见了你师傅,再去领罚,不也可以?”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养成了肌肉记忆。
她下意识的抱住了他,一同躺在了床榻上。至于那些糕点,夏荻的手已经把它们都挥到一边去了。不净奴埋在她怀里:“嗯,荻娘。”
少年的声音轻轻温柔,有些像撒娇,因为本来声音就十分温和,这时候埋在她胸前,更是尽显眷恋。
夏荻微微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竞然和这个时代的疯子相处的如此祥和静谧,尤其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脸全埋在了她胸前。夏秋·….
不净奴根本就没有开窍。
多想了吧。
折腾了这一天,夏秋是真的困了,连任务都给忘了,有不净奴在,又给了她诡异的安慰感,不像刚才那样不敢睡觉,夏秋没过一会儿,便睡熟了。朦胧夜间,连怀中的少年坐起了身都没有发觉。没了怀中紧抱着自己的束缚,女人翻了个身,平躺着入睡,檀口微张,一呼一吸间,白皙的胸脯也跟着起伏,在幽深的夜里,浑圆拢着光洁的柔白,泛着淡又温暖的女子香味。
仿若自身.体之中生出一种极为陌生,从未经历过的饥饿,不净奴坐在夏秋的身边,盯着女人的皮肤,他知晓她的温暖,柔软,让他想要啃咬。饮酒是大忌。
欲念更是大忌。
这欲念于不净奴而言极为陌生,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怪异之感,要他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咬紧她皮肉,紧紧勒住她的身子,要女人蹙起细眉,难以呼吸他凭借本能,攥住袖中匕首,神思麻木,拆开手腕白布,在早已斑驳不平的手腕上划过。
猩红的鲜血迸裂而出,少年黑森森的眼瞳盯着自己的手腕,却像是再看另一个人的手,直到他将纤细苍白的手腕平移到女人柔软的上方。鲜血如初次,让他感到饥饿时一样,溅上她的浑圆。白与红的相交极为醒目,她在呼吸,他的鲜血跟着她的柔软起伏,于少年而言,这比任何杀戮都更要让他专注,兴奋到他眼瞳都微微收缩。一一有心皆苦,无心为乐,无心无欲,便为极乐也。师傅的话时时提醒,他不该这样的。
“…”
睡梦之中,女子似有所觉,她微动身子,浅浅溢出的声音,拉扯住不净奴的思绪,血顺着弧度往下,埋入沟壑。
在她身侧的少年轻攥住夏荻的两手腕,低伏下身。*
*
不净奴苍白的面颊微微浮上粉意,他听到她的声音,脑海中怪异的"嗡"了一下,像是一根弦微微震荡。
他抬手捂住她的唇,不要她松懈出丝毫声音。*
他的手正要抽开了她胸前的系带,不净奴还从没有见过女子的衣衫之下,只瞥见过死人的。
对此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面对死人,面对杀戮时会有的麻木淡漠。对于活人,他从不与人接触,现于人前时也都是满身鲜血,活人见了他就跑,死士的生活极为封闭,从未有过好奇心,好奇心便意味着想要向外探寻,老是有这种想法,那这死士便该嚼毒而死。
因为已经没有用了。
夏荻却是直接送到他面前的,令他好生好奇,初次触碰,便好生喜爱的女子。
“秋娘……"少年低柔的话音像腻满了糖。鼻息间满是她的香味,前凶的系带刚被他抽出一半,夏荻便明显不适。她像赶苍蝇那样在睡梦中抬起手来挥了挥,朦胧不清的转过了身。大片凶膛袒露着,却看不到全貌,只能见柔白的弧度,不净奴坐起身,抬着胳膊微微蹙着眉,一边低头看着她,一边舔自己手腕上流下的鲜血。“秋娘…好…舒,.……?”
怪异的舒服,他不知晓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因痛而皱眉,漂亮的脸上染着浅浅的绯意,黑眸像是蒙着层湿密密的润。不净奴对痛其实一向十分敏感。
大
夏荻是被外头投射来的光线亮醒的。
她睁开眼,懵了懵,只见一个生的颇为可爱的女孩,穿着身粉色的古装走进来,跪在她面前道:“长生姐姐醒了?”“小佩。”
夏荻醒过神来了,醒来便觉得甚是陌生,也想起来,是因为在不净奴那里,她好久都没有见过清晨的太阳了。
不净奴似乎不大喜欢日头,他待得屋子常拉着帘子,又地处偏僻,那处宅子的地理位置就是不见光的。
而且一醒来不净奴就没在,她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小佩,几时了?”
“刚刚辰时。”
刚刚辰时,那就是,恩……早上七点……她如今都大概有数了。小佩手脚麻利的摆好了铜盆跟布帕:“妈妈喊我,要我给长生姐姐净面,哎呀一一!”
小佩盯着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是血!长生姐姐,你怎得了?”她忽然这样,也把夏荻给彻底吓清醒了,大概是当初不净奴带给她的刺激太深了,她第一反应是摸住自己的脖子,第二反应,才是摸床褥。没来月经,脖子也好好的。
床褥上干干净净的,没血。
嗯?
夏荻愣愣,这时候,才随着小佩的视线低下头。只见自己系的好好的衣衫上,不知怎么的,泅染了猩红,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么勒,昨夜她怎么把系带系的这么紧?
勒的她都难受。
都是女人,夏荻没多想,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什么也没摸到,压了一下,哪儿也不疼。
“长生姐姐可是受伤了?”
“没有啊,"夏荻也很不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代人有些常识,其实都知道血才是很不干净的,“你这里有老鼠吗?”夏荻不禁多想,别是老鼠作祟,被猫咬了口,拖着尾巴逃命绕过她身上了吧。
她半分也没有怀疑到昨夜浑身干干净净的不净奴身上。见小佩点了点头,而且说这里老鼠还不少,夏秋登时难受的不行,她最怕老鼠蟑螂那些东西了,毕竞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她忙说要沐浴,小佩听了,给她热洗澡水。
也正好,楼里不少姑娘都是白日清洗身子的,这会儿烧水用,也没有浪费天风堂什么。
夏荻连身上的衣裳都不想要了,虽然天风堂的衣裳颜色都艳丽了些,但她也硬是把身上的脏衣裳给换了下来,拿了件干净的。才去三楼沐浴。
天风堂的浴堂很大,到三楼,更是满屋飘散的女子香,脂粉,发丝,温温暖暖的脂粉,花香,夏荻进浴堂,里头没人,她那一小桶热水已经备好了。天风堂也足够大方,夏荻听说古代都是一家人泡一桶浴水,但想想,一向暴殄天物的还是不净奴,她什么时候要水,想要多少水,都无所谓。天风堂这边,小童们与那些无名无姓的舞姬乐女才会好几个人轮流用一桶浴水。
可不比不净奴,他过的日子就像个等不来明天的死囚犯,他不知粮食米贵,人力疲劳,整日暴殄天物,夏荻问过傻奴,他每日扔出去那些吃不了了的饭菜都怎么处置了,本还以为是给傻奴吃了。结果傻奴也都是每日吃酒楼送来的菜,单独开小灶的。剩下的那些,傻奴瞥见过,因宅子地处偏僻,扔了的饭都是狗来吃。这乱世里,有人能撑死,有人能饿死,有些人是人,有些人连路上一条狗都不如。
夏荻坐于浴桶中,她拿了干净的澡豆,细细的洗自己,身上有莫名的血太让她厌恶了,而且还想起来月事。
自从穿越到这里,不知何缘故,大概是原身身体不大好,整整快要两个月,都没有来月经。
夏荻一直都挺记挂这件事的,因为古代没有卫生巾,恐怕来月经要实打实的难受个几天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沐浴,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瞧一眼。夏荻本身就是个北方人,去洗澡堂也默认不抬头看别人。她洗完了,坐到一边用桶里的热水冲了冲身上,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眼手腕,才"嗯?"了声。
昨日她手上只有一个手绳,是不净奴给她编的。今日,戴了三个,都是红的。
他又编了?还过来给她戴上,真奇怪。
手绳编的很好看,夏荻刚要起来,便觉那刚进来的人,也坐到了自己身边。.….….
有些尴尬,夏荻正要起身走,便听自己旁侧的女子道:“夏秋姑娘?”夏荻:?
她惊愣愣的转过头,见鬼一样,只见朦胧水雾中,坐着一个甚为不显眼的女子,正用一方长帕子覆身。
她身材微微丰腴,不出彩的相貌,不好看,也不难看,只是很不显眼。“你是谁?"夏荻急忙捂住嘴,不对,她问她是谁做什么?夏荻生怕出点什么事,赶紧也拿了块布帕罩在自己身上,接着连连往后退。不对。
她退什么啊!
夏荻简直恨死自己这个下意识的破绽动作了,现代人下意识总是少了好多警惕!她的身体怎么总是跟她心里想的行动不一样啊!恨死自己了!金彩盯着眼前连连后退的女子,她也没想到,埋伏于北康王常来的天风堂,竞会有朝一日,遇到夏秋姑娘,错不了,与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而且看她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金彩…
金彩看着都快要挪到墙边去,遮挡着自己的身子,满脸好像活见鬼一样的夏秋。
不是说夏秋姑娘,是个内向阴郁,常年伤春悲秋,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吗。“是夏秋站…吧?”
“我不是啊!”
夏荻知道自己得镇定,可她毫无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她瞪着一双杏眼,颇有一种金彩若再敢上前一步,她就要拿着旁边的水盆子砸人的势头。“你认错人了!”
金彩…
“我没有认错吧?夏秋姑娘,从昨日你进楼,我便看见你了,只是昨日你弹得曲子…”
太不符合金彩对柔柔弱弱大家闺秀的想法了。“太动人心魄,我才没敢上前打招呼。”
“什么啊!我不知道!”
夏荻咬住牙,若是眼前这陌生女人再敢上前,她就要喊不净奴了!“姑娘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二皇子的人。”夏荻眨了下眼。
二皇子。
原著里那个,一直利用女主,到结局依靠女主的巨大付出登上皇位,让精神残缺肉.体也残缺的女主连个妃子位分都没有,只能带着女儿在宫外住,害的女主苦苦哈哈的有病男主吗?
金彩看着对面,那生的柔美清秀的女子脸上又换了副神情。十分明显的嫌厌。
说出来的话却也十分有礼了。
“原来是殿下的人啊。”
“是,夏秋姑娘。“果然,夏秋姑娘还是念着旧情的,如众人所知一般,夏秋姑娘极为爱慕二皇子。
“在此得见姑娘,可是姑娘已入北康王府?”夏荻:?
她知道自己心里藏不住事儿,有点心理活动,特别容易上脸,干脆闭着眼,皱着脸,用力抿着唇,对金彩点了点头。金彩也不知她为何这个表情,刚想上前,见夏荻光着个身子又往后挪,好像她要对她做些什么一样,金彩只能把手中信放到了一处干净的木凳上。“姑娘,殿下如今蒙受大难,急需你的助力,殿下每日都心心念念着姑娘,真心爱慕着姑娘。”
放屁。
要不是看过原著剧情,老娘还真信了。
夏秋还是刚才那个表情,闭着眼,皱着脸,用力抿着嘴,她点了点头,金彩见她如此用力的点头,心中更是全然安定了,她行了一礼,快速告退。徒留夏荻,坐在原地,缓了半天,才身上盖着布帕往前。她站在原地,这凳子上的书信,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纠结犹豫了半天,才快速拿起。
.….….
我看!
她快速展开信纸,低头一看。
眉心微微蹙起。
不是,怎么这个朝代的人都这么喜欢写血书啊。还有,她认不全这个朝代的字儿来着,只能看出几个,可看的也很不顺利。夏荻又看了看周围,把信纸直接扔到自己刚才的浴桶里,手搓了几下,这薄薄的信纸,就都化了,徒留浴桶底下,飘飘荡荡的碎纸渣渣。没仔细看原著的她哪里知道,这信是二皇子特意用指尖血写成,原著中女主看了眼这封信,魂都没了,当即甘愿为了男主赴汤蹈火。她打开浴桶底下的木栓,这封让原身赴汤蹈火一生苦命的信纸成了渣渣碎碎,伴着浴水就哗啦啦流了出去,她站在原地,淡定的擦了擦身子。哎,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大
流水席已进行两日,夜间将要游湖泛舟,楼里的姑娘们都下去了,老鸨带着夏荻,也要让她下去。
夏荻根本不想去,生怕自己再被人认出来,多吓人啊。“姑娘若是还没歇好,便再歇息歇息,只是在楼里有什么意思,长生姑娘一块儿去,还能熟悉熟悉我们天风堂是如何待客的。”她懂了,这是要带着新员工熟悉工作环境呢。也没办法,夏荻能理解,总不能这个面子都不给,她点头同意了。初初入夜,楼里能排得上号的姑娘们都换了去画舫上的轻盈衣装,夏荻虽说好了不跳舞,不唱歌,不待客,但也有好几个小童围着她给她梳妆打扮。来到这里之后,夏秋还没化过妆,虽然不净奴该买的都给她买了,但她一直都没用过桌上的化妆品,只是好奇看过几眼。本以为应该妆造会不太符合她想法,结果化完之后,面对铜镜微微愣住的反倒是她自己。
天风堂十分知晓姑娘们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个人的妆造都十分符合自身气质。
夏秋生的柔婉,便给她挑了身浅粉色带浅绿披帛,以大片云纱为裙摆的衣裳。
盘的发髻也很好看,插着斜斜的金钗,又给她戴了红珠首饰,妆容主要凸显气色,面颊晕粉,唇上绯红,水光潋滟。夏荻看着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