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这道不可逾越的政治红线,这是这位装甲兵上將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不至於当场拔枪崩了通讯兵的理由了。
但紧接著,望远镜视野稍微下移,他看到了桥头的那样东西。
那一瞬间,古德里安以为自己的视网膜出了问题。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举起来。
没错。没看错。
在阿河北岸的桥头正中央,在那堆用来阻挡车辆的反坦克拒马前面,赫然插著一块巨大的、用白色油漆涂写的木牌。。非请莫入。
“”
古德里安的手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衝到敌人城堡下,准备进行一场史诗般的决斗,结果发现对方在门口掛了个牌子写著“午休时间,请勿打扰”。
“荒谬。”
古德里安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这是什么?英国人的幽默感?还是他们在把我当猴子耍?”
“这是挑衅,將军。”。他把这块牌子竖在这里,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看穿了柏林的底牌。”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块牌子,原本的暴怒逐渐冷却,隨即变得苦涩起来。
“是啊。底牌。”
古德里安放下望远镜,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內林?”
“意味著元首並没有下定决心彻底消灭英国人。”古德里安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政治家眼里,这三十万远征军是谈判的筹码。元首大概还做著和英国人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美梦。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他希望英国人看到这支停下的装甲大军,能够『体面』地投降。”
“所以这块牌子不是写给我的。” 古德里安指了指对岸。
“这是那个英国指挥官或者说他的指挥官写给柏林看的。他在嘲笑我们的优柔寡断。”
在古德里安看来,对面那傢伙一定是收到了上面的指示,也许是军情六处,也许是那位正在敦刻尔克焦头烂额的远征军司令戈特勋爵。
必然是有一双更高层的大手,通过加密电波,在这个关键时刻按住了这支部队的肩膀,告诉他们:“停下吧,德国人过不来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前脚柏林的电报刚刚按停了第19装甲军的履带,后脚对方就大摇大摆地竖起了那块该死的牌子。
至於情报泄露?
古德里安冷笑。
別开玩笑了。
柏林的那个最高统帅部,或者说那位元首本人,压根就没打算瞒著英国人。
他就是希望英国人能读懂这个信號,然后体面地跪下来乞求和平。
就在这时,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德军黑色皮大衣、头戴英军大檐帽的军官。他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正站在桥头的高地上,身旁停著那辆编號为“凡尔登”的b1坦克。
他似乎感觉到了古德里安的视线。
那个英国军官转过身,隔著几百米的河面和漫天的迷雾,精准地看向了古德里安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德军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並没有举枪,也没有比中指。
他优雅地抬起手,摘下那顶脏兮兮的大檐帽,微微欠身,对著南岸行了一个標准得无可挑剔的、属於旧时代绅士的脱帽礼。
那个动作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仿佛在说:谢谢你们的配合,將军。
“”
古德里安看著那个身影,沉默了许久。最后,这位普鲁士將军並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他放下瞭望远镜,嘴里反覆咀嚼著那个写在木牌底部的缩写。?”
“目前还没有確切消息,將军。”
內林上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也是写满了困惑,“我们的监听哨昨晚確实截获了几段从那个方向发出的通讯,但对方使用了非常古怪的俚语和战术代號。。”
“也许是个假名?或者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级军官?”內林补充道。
“不知名?不,內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妄和对时局的敏锐嗅觉,是装不出来的。”
古德里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好奇。。”
古德里安合上瞭望远镜的镜头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记录下来。这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聪明的疯子。他看准了我的七寸,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扣动扳机,我们就得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傻瓜一样,被这道该死的政治命令钉死在这里。”
“传令下去。”
古德里安转过身,背对著阿河,不再看那块让他血压升高的牌子,恢復了作为装甲兵上將的冷静与从容。
“全军原地休整。既然元首想让我们休息,那我们就休息。”
“让伙房杀几头猪,把从法国人地窖里缴获的红酒都拿出来,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