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还有那根有些做作的手杖。
“哼,穿得真杂。”老人嘟囔了一句,但敌意明显消退了,“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这里的霉味。”
磨坊內部空间很大,巨大的木製齿轮占据了中心位置。空气中瀰漫著陈年麵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怎么不逃难?”
亚瑟找了一张乾净点的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著屋內的陈设——简单的家具,墙上掛著的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男主人穿著军装,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空麵粉袋。
“逃?往哪逃?”
皮埃尔给亚瑟倒了一杯浑浊的苹果酒,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木腿。
“二十年前,我在凡尔登丟了一条腿,但我没跑。现在我都七十岁了,难道还要为了这帮穿灰衣服的德国崽子,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
老人固执地扬起下巴,那是属於那个“骑士时代”老兵特有的骄傲和天真。
“再说,德国人也是军人。我见过他们的父辈,在索姆河,在凡尔登。他们虽然狠,但讲规矩。我不信他们会为难一个瘸腿的老头和一个孩子。”
亚瑟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孩子?”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木製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栏杆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著一件打著补丁的碎花裙子,金色的头髮乱蓬蓬的,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破布缝成的布娃娃。那娃娃只有一只眼睛,纽扣做的。
小女孩並没有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尖叫或哭泣。她只是睁著那双海蓝色的、纯净得像利斯河上游水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满屋子荷枪实弹的士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此时的亚瑟形象並不算好。他的脸上沾著机油和硝烟,左臂的绷带渗著血跡,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冷硬的、令人畏惧的杀气。
但在她眼里,这个哥哥似乎只是很累。
她从楼梯上跑下来,赤著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苏菲!回去!”皮埃尔厉声喝道。
但小女孩没有听。她径直走到亚瑟面前,从背后像献宝一样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麵包。只有巴掌大,硬得像石头,边缘甚至发霉了。
“哥哥。”
苏菲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喧闹的磨坊为之一静。
“吃吧。爷爷说,吃了就不疼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那块黑麵包递到亚瑟面前。她看到了亚瑟胳膊上的血,天真地以为这个哥哥是因为饿了才会受伤。
麦克塔维什手里拿著半开的罐头,僵住了。正在擦枪的威廉士停下了动作。让娜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亚瑟看著那块粗糙的、甚至带著点霉味的麵包。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里,这个世界是由数据构成的。:营养不良/无武装】【价值:0】
作为一个理性的穿越者,作为一个要把这几十號人带出地狱的指挥官,他应该拒绝,或者礼貌地收下然后扔掉,继续研究他的撤退路线。
因为在这个绞肉机里,同情心是最无用的累赘。
但他伸出了手。
那只戴著昂贵鹿皮手套、扣动过无数次扳机的手,微微颤抖著接过了那块黑麵包。
麵包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谢谢。”
亚瑟摘下那顶带有德军鹰徽的大檐帽,放在膝盖上,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凶神恶煞的军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他並没有吃那块麵包,而是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贴著心臟的位置。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麦克塔维什!把那该死的『特供箱』拿过来!”
苏格兰中士咧嘴一笑,像是早就等著这道命令。他衝出去,从那辆原本准备送给隆美尔的后勤车里,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撬棍撬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也不是手雷。
是咸牛肉罐头,是法国鹅肝酱,还有整整一打红色的圆形铁盒——scho-ka-ko(一种含咖啡因的德国军用巧克力)。
“哇”
苏菲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孩子看到糖果时本能的光芒,足以照亮这个阴暗的磨坊。
“来,小傢伙。”
亚瑟拆开一盒scho-ka-ko,掰下一块深褐色的巧克力,递到苏菲嘴边。
“这是德国人的魔法药。吃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苏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苦涩中带著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真甜!爷爷,你也吃!”
她把巧克力举到皮埃尔面前。
那个倔强的老兵看著孙女的笑脸,看著满屋子正在分发食物的英军士兵,那张如同风乾树皮一样的脸上,终於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亚瑟靠在椅子上,看著这温馨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