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唐人的信念(1 / 1)

视线转回大唐帝国北疆,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军事重镇一土阳城。

此地地理位置极为险要,西南方向三百里外,便是与大唐关係微妙,时有摩擦的燕国国境线;

而向西北方向延伸五百里,则是广袤无垠、水草丰茂却又杀机四伏的荒原。

那里既是草原金帐王庭骑士们纵马驰骋的家园,也是上千年来被唐人与草原人不断挤压,最终逼往极寒苦瘠之地的荒人部族念念不忘的故土。

这座城池的规模或许比不上长安的恢弘壮丽,但其每一寸城墙与街道都透著一股歷经血火淬炼的坚毅与冷峻。

城池附近,依著地势星罗棋布地驻扎著整整十五万大唐边军精锐。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操练的號子声与战马的嘶鸣声终日不绝,冲天的肃杀之气使得方圆数十里的飞鸟都不敢轻易掠过。

这里,便是大唐帝国北部毋庸置疑的军事心臟,是抵御来自草原与北方诸国威胁的最强壁垒。

镇国大將军夏侯的府邸,便设立於此城中心,其建筑风格也如城市本身,不尚奢华,唯重实用与防御,宛如一座城中之堡。

自前番击杀西陵神殿裁决大神官的战斗过去十日后,引发这场滔天巨浪的核心人物—

大唐太子姜易,便在这土阳城中暂居下来。

近日,西陵神殿的《告天下书》也已传到了这座边关雄城。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军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城守府议事厅內,或身披重甲,或穿著常服的將领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中透著一股压抑的愤怒。

他们传阅著那份来自桃山的文书,脸上无不露出讥讽与怒意。

“呸!好一个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西陵神殿!”

一位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副將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乱跳。

“明明是那裁决大神官携眾来袭杀夏侯大將军,被太子殿下反手灭了,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了我们设伏围攻?还要脸不要!”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老將军捋著花白的鬍鬚,眼神锐利如鹰:“神殿此举,无非是想占据所谓大义”,煽动天下共伐我大唐。不过,这形势————確实严峻了。

然而,忧虑虽有,但在这些百战老將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畏惧与退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燃起的熊熊战意。

“严峻又如何?难道我大唐儿郎还怕了那群只会念经祷告的神棍不成?”

一位年轻些的將领昂然道。

“他们敢来,正好让咱们的陌刀尝尝血味!也好叫天下人知道,大唐的疆土,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撼动的!”

这种坚定的战意,並非盲目自大,而是源於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是源於千年以来熔铸在每一个唐人心中的那份铁血与骄傲。 而对於那位一手导致目前局面的太子殿下,將领们的心情则颇为复杂。

他们聚集於此,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討论一下彼此对位神秘储君的了解。

太子究竟拥有何等通天彻地的实力,能於谈笑间让西陵裁决大神官那般人物灰飞烟灭?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与夏侯切磋或並肩作战,深知夏侯的勇武与强悍,连夏侯都几乎战死,太子却能挥手间逆转乾坤,这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而且他们不明白,太子为何要如此直接地向西陵神殿宣战,並给出那般近乎羞辱的最后通牒。

这无异於將整个大唐提前拖入了与整个天下为敌的险境。

虽然唐人不惧战,但如此主动地引战,还是让一些习惯於步步为营的將领感到不解。

但无论心中有多少好奇与困惑,所有这些纷杂的念头,最终都匯聚成同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一—

无论如何,必將誓死守卫大唐!

为陛下,更为身后的亿万黎民,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种信念,並非仅仅存在於军人之中。

整个大唐的百姓,茶楼酒肆中的议论,坊间的流言,也大多充斥著对西陵顛倒黑白的愤慨以及对朝廷决策的支持。

或许平日里,他们也会抱怨赋税,讽刺官僚。

但一旦外敌当前,国家面临威胁时,绝大多数唐人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凝聚力与向心力,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

这是大唐帝国立国千年,始终以强姿態屹立於世界之巔,用无数胜利与骄傲所浇铸出的民族魂。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太子殿下深意何在,但他们相信自己的军队,相信这个国家能够再次碾碎一切来犯之敌!

这种根植於血脉深处的自信与团结,正是大唐最坚固的城墙。

大將军府深处,一间由厚重青石砌成的静室內,烛火摇曳。

夏侯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賁张如岩石,左肩处那道原本几乎將他撕裂的恐怖伤口,此刻竟已癒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不仅如此,他周身气血澎湃如潮,气息沉凝厚重,较之受伤之前,竟似更精进了几分。

那场惨烈的生死搏杀,不仅未能摧毁他,反而像是一柄重锤,將他体內沉积的杂质与疑虑狠狠锻打了一番,困於知命巔峰多年的那道坚实壁垒,已然出现了清晰的鬆动跡象。

然而,唯有夏侯自己心中最清楚,这道壁垒的鬆动,与其说是源於战斗的领悟,不如说更多是源於太子姜易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驱散了他心底最深层的魔障。

事实上,早在十年前,他的修为便已触及了那层玄之又玄的界限,感知到了五境之上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可每当他想尝试迈出那一步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无法言喻的大恐惧便会攫住他的心神。

仿佛在苍穹之上,冥冥之中,有一双冰冷无情,俯瞰眾生的巨眼,以及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像他这样,试图挣脱束缚,长出翅膀飞向更高处的“蚂蚁”,一旦跃起,便会落入其视线,然后被无情地一口吞没。

这种恐惧,並非他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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