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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世路山河险(1 / 2)

卯配。

这是镇中人惯常的说法。

指的是那些犯了重罪、被发配到更北边堡障的罪人,便会在籍册批上此二字。

至于具体是什么罪,那些官员自然懒得去想,他们只知道,这些人若到了那里,多半活不过两个冬天。

“都给我看紧咯!”

鲜卑什长披着半旧的札甲,腰里插着一柄环首刀,站在队伍侧面,脸上被晚霞映得一片潮红。他扯开嗓子喝道:

“别打瞌睡,事情做完回去吃酒,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十几个押送的士兵应声,却有气无力。

这些人基本上也都是北地人,从雪地里熬出来的,早就对这种场面麻木了。

夕阳慢慢往下沉,斜光打在人为划出的两道界限之上,一边是戴枷带链的罪人,一边是披着散甲、手持兵器的官兵。

“叱奴。”

可朱浑元低声喊他。

“怎么?”

桓琰侧过一点身子。

“听说这批人里,有一个是从岛夷那边来的。”

可朱浑元压低声音。

“那人嘴里老嘟囔些什么,跟你说话似的,满嘴之乎者也。昨天戍里下的命令,我们戍要出一批人来转接护送,听他们说,这人是从岛夷投奔田益宗去的,田益宗的儿子作乱被平,他们投奔岛夷去了,他没能跑走,被流放到边境了,说到底也是运气不好。”

这倒是引起了桓琰的兴趣,不过他还是说道:

“南面来的多了,没啥可稀罕的。”

他说着,目光却往队伍里探去。

这些囚徒们都被剥去了成色稍好的衣物,身上只剩下粗布、皮毛拼出来的破袍,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底下已血迹斑斑,个个垂着头,一丝神态不露。

队伍中段,的确有个中年人与其他人微微不同。

他的背倒是比其他囚徒更直些,即便脖颈上套着铁枷,还被铁链拉着,他也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垂着头。

那件粗布衣服在别人身上是松松垮垮的,在他身上却勉强还能看出当年穿惯中原袍服的骨架。

那人抬头时,夕阳刚好落在他脸侧。

桓琰与他视线一磕,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

队伍前端的囚车辘轳一转,带着铁链齿齿作响。

押解的什长挥了挥手,喊道:

“都快点!”

铁链拉紧时,那人脚下踩空,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额头在地上一磕,立刻破了皮,血便顺着眉骨往下淌。

身后的囚徒被铁链一扯,纷纷绊了一片。那什长骂骂咧咧走过去,抬脚往他腰眼上踢了一脚。

“起来,起来,再慢点过十日也到不了,受苦的还是你们!”

桓琰本能地皱了下眉。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看,他现在只是个奴隶。正常情况下,是没有管闲事的权利的,虽然象他这样甚至能动手揍主家的奴隶,全魏国都找不出几个,但他若此刻上前去替那人说一句话,挨骂挨打的只会是他。

他到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善人,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与那人有点缘分。

于是他多看了一眼。

那眼睛是从泥地里抬起来的,眼白里有血丝,嘴角沾着泥,脸上却带着一点奇怪的笑。

“叱奴,走了!”

贺六浑扯了扯他的袖子。

押解队伍已经在动,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朱浑元倒是认识那些个押送的官兵,毕竟他们同出一戍,但也不算特别熟,倒是有几个相识的,隔着老远跟他使了个眼色。

泥地踩起来发出湿腻的声响。官道两旁,还是有不少镇中的居民来看热闹,他们缩在斗篷里,远远张望。

这条泥道走不远,就是一条往北的大路。

桓琰三人正要转身离去,一丝熟悉的南语却让桓琰瞬间定在原地。

“你们这些兵,这样的路走了几回了?”

队伍中间,那个中年囚徒忽然出声,

他说的是官话,带着一点东南的卷舌,不标准,却利落。

桓琰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那些押送的官兵没有搭理他,但那人又笑了笑,自问自答:

“这样的路走的太久,脚都要烂掉。”

“少废话。”

前面的镇兵回头骂了一句,

“再多嘴,小心把你舌头割下来。”

那中年人倒也没被吓到,只是目光转向路旁的桓琰三人,在看清桓琰的脸后,他眉头紧锁,轻轻嘶溜一声。

“你是南人?”

桓琰目光往前一收,没有理会贺六浑的阻拦,说道:

“我自龙亢生。”

中年人嘴角动了一下,打量着桓琰的脸,若有所思地说道:

“龙亢……好地方。”

“我真的要抽你啦!”

前方的什长回头,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声。喊这几声也只是为了维护一下秩序,他也懒得费劲去抽这人几鞭子。

中年人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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