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祖宗(1 / 1)

三星演义 天下壹家 8439 字 5天前

(心肝宝贝)

一时间,四人心中均是思绪起伏,现场仿佛再次得静悄悄

片刻,贝壳四下里望了望,忽然微微皱眉道:“嗯,这里怎么这么静,仿佛一个人也没有,孤零零怪冷清的!”

众人一怔,玉儿道:“是啊,宝哥哥,你你家人呢?难道你们这的人比我们那还少?”

宝玉闻言微微一醒,笑道:“可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家人喜欢静,所以房子就建得这么偏僻,只要出了这些大山,就有许多人家了,而且是越来越多,比你们部落的人可多了十倍百倍还不止。

玉贝珠三女听他这么一说,一时脸上一亮、微微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珠儿微笑道:“那你的家人呢,他们现在”边说边朝那两间空旷旷的屋子看了看,却见两扇门都是敞开着的,在风中微微晃动,显然是没人的。

宝玉闻言一时也是心下疑惑:“嗯,或许,她们是凑巧有事出去了,又或者正在远处种田什么的,想必待会就会回来的。”但刚想到这,心中却又立即连连否定:“不对不对,我失踪后,他们必然急死了,必然四处寻找,那难道他们是全走了?她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一时无比担忧,突然道:“玉儿,贝壳,珠儿,你们你们先在这屋里呆一会,我去那边看看再说。”

三女正要回话,却突听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脚步声,又仿佛不是,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声音是从前方的一个小山坡后传来,却看不见山坡后是什么。但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宝玉却渐渐脸孔赤红,身子微微颤抖,仿佛难以站稳。原来那声音在他看来似乎熟悉又仿佛陌生,似乎曾经无数次地在心灵上敲击过响起过,“但为什么却又有些变了?”宝玉一时双眼睁得极大,想跑过去看,却突然怎么也挪不动双腿。

终于,仿佛等待了整整一天,山坡后终于隐隐地露出一张人脸来,就在那一刹那,宝玉一个踉跄差点连站也站不稳,三女凝目细看,却见那原来是一个年纪极老极老的妇人,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挨着一道,极细极密,仿佛数也数不清,头上更高高隆起一大堆的银丝白发,片刻后,那老人终于是完全地走上了山坡的坡顶,却见她身穿一件宽大的衣袍,装束很是奇怪,长长的衣袖在风中波浪般地摆动,手上更拄着一根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拐杖,难怪声音有点特别。此时,那老人站在山坡上歇息,身子不断摇晃,口中不断喘气,神情间更是极为幽暗,仿佛是刚刚才哭过,仿佛是黑夜之前最后一刻的黄昏!

此时此刻,宝玉四人仿佛每个人都想大声地喊出来叫出来,但却奇怪地什么也喊不出来、叫不出来

蓦地里,宝玉和那老人的目光猛然间对上,宝玉身子剧烈一晃,那老人更是一呆之后,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拐杖也“叭”的一声摔在了一边。

“奶奶!——”随着宝玉的一声大喊,他突然飞一般地冲向那老人。那老人眼见此景,竟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向宝玉飞奔而来,三女见状均是心中“啊”的一声,瞬间看得呆了,原来那老人速度竟是比宝玉还快,甚至那根拐杖也不要了,竟是徒步奔来!

终于,仿佛一眨眼,二人抱在了一起。

“奶奶!奶奶!”宝玉一时泣不成声。

“哎哟哟,我的我的心肝哪!我的我的宝贝哪!”那老人一时抱着宝玉,又亲又打,又摇又晃,“你你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你呜你知道吗,你差一点差一点就看不到奶奶了啊!呜”一时嚎啕大哭,状若孩童,一时又歇斯底里,就仿佛一百年都干旱荒凉的沙漠突然间一阵急风暴雨,顷刻间震天动地,一片汪洋

三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竟是宝玉的奶奶!——是奶奶呀!唉,这情景多么感人,多么情深,三人一时也不由自主地眼睛一湿,仿佛是遇到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奶奶,心下均是替宝玉高兴。但与此同时,三人胸口又仿佛同时莫名地一酸,仿佛刹那间拨动了一根极远极远的记忆之弦,仿佛隐约中,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相似的场面。于是悠然间,三女的思绪仿佛在现实和儿时间不断地切换、来回穿梭,一时心醉神驰

良久良久,当暴风雨渐渐停歇,宝玉这才轻轻推开奶奶,他一边用手轻轻地抚去奶奶的泪水,一边问:“奶奶,您还好吗?您您怎么头发全全白了?”说到头发全白,声音不禁嘶哑,印象中奶奶鹤发童颜,甚至一度返老还童,头上多出许多黑发,但如今却再也不见。

奶奶闻言又是“哇”的一声哭,一时忍不住给了他一拳:“小鬼头,你还说,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奶奶奶奶一夜白头啊!”

话音一落,众人均是一惊,宝玉脸色苍白:“啊,一一夜白头?”

原来,自从宝玉不知去向后,一家人就急了,赶紧报了警,但一番焦急等待后,答案却是失踪,并且连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奇怪的少女;之后,警方又通过种种途径进一步寻找,但一番努力后依然找不到人,仿佛一夜之间两个大活人便无影无踪。这个消息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全家人顿时崩溃,宝玉的奶奶更是一夜白头,同时一向健步如飞的她竟需要拐杖才能勉强行走。但她顾不上这些,竟史无前例地不顾一切地要去外面寻找,宝生死活不让:“娘,你年纪这么大了,万一你也有个三长两短,叫做儿子的如何立于天地之间?再说了,宝玉或许哪天突然回到家,若家中无人也不行啊”

奶奶闻言呆了,无奈之下只好留下,但却挥着拐杖指着他们的头道:“你们若找不到宝玉,就别回来,回来也是替我收尸!”

于是,宝玉的父亲母亲——也就是宝生睡莲二人便从此四处寻找,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找个人谈何容易?二人只好一边打工一边寻找,为了节省钱,二人随身带了一个小小的帐篷,晚上就寻个没人的地方,或荒郊野外,草草睡上一晚,其间的辛酸自是无穷无尽,一言难尽。但一年多来,二人几乎走遍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但宝玉依然杳无音讯。二人虽然年轻,但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也渐渐感觉吃不消,渐渐地神情恍惚

而宝玉奶奶在家同样地度日如年,每天吃不好睡不着,一起床便拄着拐杖、摇晃着四处找人,或者去哪里的观音庙求神拜佛,几乎再也没什么心思干活。但所有的宝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所有的菩萨都求过了,四下里却依然地一片冷冷清清,仿佛宝玉早已不在人间、早已天人永隔。就在她千呼万唤,近乎绝望时,却万万没想到,宝玉竟突然出现,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涅盘重生,这怎能不叫她失控?怎能不叫她狂喜?又怎能不叫她泪如狂风暴雨?

此时,就见奶奶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宝玉的脸颊道:“宝贝、心肝,快告诉奶奶,这是不是在做梦啊?”

宝玉笑道:“当然不是,您看,”边说边握住奶奶手,“我的手可是热乎乎的,鬼魂会有这么温暖的手?”

奶奶听罢再次大哭,突然身子一软坐倒在地,哽咽道:“儿啊,你知道吗,自从你失踪后,我每晚梦见你,但醒来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这几天,我感觉身子骨仿佛越来越不行了,仿佛日子已不远了,所以,你要再晚来晚来一步,我我可能可能”

宝玉听到这里连忙掩住她的嘴道:“不不,奶奶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不吉利的!”

奶奶闻言叹了口气:“唉,你还不知道么,你是我的命根子,没了你,我也就死了,也就死了啊,呜”宝玉闻言哽咽,想说什么,但一时千言万语难言难语,唯有苍白的脸上泪千行!

远处,玉儿,贝壳,珠儿心神震撼!唉,这一幕,不错,这一幕对她们来说是何等得熟悉!自从宝玉被黑洞抢走,失踪,音讯全无,她们的心不就跟眼前的奶奶极为类似吗?回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三人眼前渐渐模糊一片,仿佛顷刻间什么也看不清了

半晌,宝玉奶奶抹了抹泪水,却突然眼前一亮,这才发现远处竟站着三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禁一呆,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再次地揉了揉眼,不错,三个少女奇装异服,巧笑嫣然,更兼风姿卓越俏丽难言,就犹如三朵奇特美丽的花儿正在眼前连续绽放,一时色彩变幻,仿佛顷刻间便给这个灰朦朦的大山添上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宝玉眼见她的神情,笑道:“奶奶,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这次这次也是来看您老人家的!”

“你的朋友?”奶奶一听顿时呆了,就在这时,却见玉儿早已忍不住大喊:“奶奶,您好!”边说边第一个向她奔去,珠儿贝壳见状亦随后跟了过去。玉儿风一般奔到近前,又连续喊了数声,声声亲热,奶奶泪水的脸顿时孩子般的破涕为笑,心下更激动地喃喃道:“唉,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宝玉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三个美丽的女娃儿,天哪!”一时简直不敢相信。

这时,珠儿贝壳也来到了身边,珠儿低低地叫了一声“奶奶”后,却早已满脸通红。虽然从前在部落里也叫过许多年纪大的人作奶奶,但不知为何,此时的感觉却似乎完全不同,似乎一种无法形容的甜,又仿佛一阵难以掩饰的暖。而一旁的贝壳嘴唇动了动,却是胀红了脸,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奶奶连声答应,更忍不住一把将玉儿珠儿同时地搂在怀里,着实亲热,眼中更不知为何又喜极而泣,一时老泪纵横,嘴中连连道:“你们真漂亮,奶奶谢谢你们,真得谢谢你们!”玉珠二人一时被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珠儿眼见贝壳怪怪地看着自己,不禁神情尴尬,脸上有如火烧。

片刻后,奶奶问起三人的名字,玉儿嘴快,一时连说带比划,奶奶这才知道,原来她们的名字都跟胸前佩戴的东西有关。但她听到珠儿贝壳的名字倒没什么,但听到戴玉时,突然一呆:“黛玉?什么黛黛玉?”声音颤抖。

三女奇怪,宝玉却猜到了,一时拉她到一边,小声解释了一遍。老祖宗这才恍然大悟,心想:“虽然跟那个黛玉有一字之差,但也很好啊。宝玉这小子真有福气,前面有宝钗,这下又碰着个‘黛玉’,而且她居然也有一块玉,这岂不是妙?”正要上前再细细询问,却忽然想起一事,一时脱口道:“啊,对了,那宝钗呢?宝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众人一怔,三女不明所以,宝玉却脸上一红,不得不再一次地将奶奶拉到一边,半晌,宝玉奶奶叹道:“唉,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可惜,虽然只是从照片上看过她,但宝钗这丫头可也很不错的,如果她这时也在,那那岂不就完美无缺了?”

原来宝钗与宝玉恋爱数年,竟是从未到过这大山中的家,这自然是因为奶奶的叮嘱,也由于宝玉始终没有信心,似乎感觉宝钗绝不会一生一世去大山中“不见天日”,所以从来不敢跟她明言。于是这也成了宝玉的一个心病,直到被宝钗抛弃,宝玉虽然极度痛苦,但这个心病也终于得以去除。所以有时想起这事,宝玉心下不禁也有某种奇怪的庆幸:“幸亏她主动抛弃了我,否则将来我必然两头为难,可不知该怎么办?”

此时,宝玉听奶奶这样说,不禁一呆:“完美无缺?”一时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是何意。

奶奶见状瞪了他一眼道:“不是吗,宝钗黛玉,如诗如玉!哼”

宝玉闻言不禁尴尬一笑,一时无语。

“不过呢,唉,算了,或许人间就是难得完美,”老祖宗边说边频频回头,一时笑咪咪:“嗯,不错不错,虽然少了宝钗,但一下又来了三个,而且个个美貌,简直哪个也不比那宝钗差啊,这岂不是更胜从前?嘻嘻!”对宝玉啐道:“小子,没想到你是真人不露相,从小老实巴交,长大了却这么风流,居然一下三个老”

宝玉听到这里早已脸上一片火辣,慌不迭地打断道:“奶奶,不是的,您想想错了,她们只是我的朋朋友!”

奶奶闻言一怔:“朋友?哼,你当我白痴啊?告诉你,奶奶读了整部的《红楼梦》,还不知道这个?那岂不是白活了!”也不待宝玉回话,又立即笑嘻嘻地回到三女跟前,一时嘘寒问暖,大是热情:“唉,你看,你们三人这么大老远来到我这个穷乡僻壤,可真是难为你们了。走走走,到屋里坐去,所谓‘有客从远方来,不亦乐呼’。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叫你们叫你们对了,叫你们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边说边一只手挽着玉儿,另一只手同时拉着珠儿贝壳,就要向院子里走去。

三女脸上一红,心中均想:“这宝玉的奶奶真是平易近人,热情异常!”刹那间仿佛一下子没有了距离,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很早很早以前双方就已经相识。

就在这时,宝玉忽地想起一事,猛然道:“啊,对了,奶奶,爹娘呢,你得赶紧通知他们一下啊!”

奶奶闻言一呆,随即连敲脑壳:“啊呀呀,对对,这瞧我这记性。”说罢从头上抽出一根绿色发簪样的东西,徐徐展开,很快变成一片漂亮的树叶子,看到这里,玉儿失声道:“啊,手机!”

宝玉更是忍不住地惊讶:“咦,奶奶,怎么您现在用手机了么?”

奶奶闻言横了他一眼道:“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爹娘出去到处找你,鸽子们就有点使不上力了,只好唉只好暂且用一下这玩意!”宝玉听到这里一怔,心下感慨。原来从前她是从来不用手机的,只用信鸽传递信息,这是家中一直的传统,但这次宝玉父母亲找宝玉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位置,信鸽自然也就不太方便了,万般无奈之下,奶奶才不得已平生第一次用上了手机。

此时,却见奶奶对着那树叶连声喊道:“宝生宝生,接电话!”眼见此景,三女一时眼睛睁得极大,不知她在干什么,原来之前玉儿她们虽然早已拥有过手机,却从来不知有什么用途,更不用谈怎么用了,所以此时甚感好奇,一时双眼紧盯。

片刻,树叶上微微闪光,随即竟隐隐传来一阵人语,三女见状骇然,宝玉则瞬间听出是父亲的声音,一时微微颤抖。

此时,众人只听得奶奶道:“你们听好了,宝玉已经回家了,你们赶紧回来吧!”话音一落,手机中一片沉寂,随即又一阵声音混乱,似乎不止一人,奶奶忽地皱眉道:“唉,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会乱说吗,你们当我疯了吗,哼,我正常地很!”手机中再次传来一阵声音,似乎甚是急切,宝玉一震,正准备接过电话,奶奶却不耐烦地道:“唉,好了,现在又没见面,说什么话?你们赶紧回来就是了,哼,你们天天找,这么久也没找到个人影,最后还得靠我老婆子!”语气中显然大为不满,说罢便挂断了电话,重新将树叶卷起插入发中。

宝玉见状不禁大为失望,因为他从父母亲隐隐的声音中知道他急切地想和自己通话,但奶奶却,唉,一时微微摇头。一旁的三女听到这里仿佛终于恍然:“难道这树叶竟能与什么人通话说话,好奇怪,但奶奶口中的那个宝生,又是什么人呢?难道就是宝玉刚刚说的他的父母亲?”一时间,三女满腹疑问,却一时不便细问。

(红楼梦)

随后,众人穿过院子进入屋中,三女却猛然间一呆,原来,她们本以为奶奶的房间应该比宝玉的更好,但眼前却几乎相反,宝玉房内几乎摆满了各种摆设、琳琅满目,但这里却几乎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箱,仅此而已,几乎简到了极点,甚至似乎还不如自己家乡的那个家,那个家虽然东西不如这里精美,但数量却远远地多过了。

就连宝玉此时亦是莫名地一酸,尽管从前他早已无数次进入这间屋子,但不知为何,今天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穿越时空回到了从前的某个时代,唉,不错,在经历了无数的外面的大风大浪,见识过无数的大场面之后,他感觉这儿实在太小了,小得几乎有点可怜,心想:“奶奶一直不喜欢外面的世界,甚至可以说是恐惧,所以她这儿的一切都还是清朝的样子,房子,衣服,家具,甚至生活习惯,无一不是,她从来不用任何现代的东西,不用手机,不看电视,更不上网,甚至都不愿意听任何外面的事情,有急事时只用信鸽通知家人,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这次为了找自己而用上了手机。”想到这里宝玉不禁感慨:“唉,奶奶真是‘喜古怕今一切如清’啊!”

此时,宝玉奶奶眼见三女的神情,突然老脸微微一红:“嘿嘿,这里太简陋,见笑见笑,不过,奶奶这可是有好多好吃的哦”边说边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罐子,从里面倒出来许多种干果来,有野栗子,野桃干,野樱桃肉,野柿子

三女尝了尝,味道竟是极好、各不相同还颇为特别,忍不住连声称赞。奶奶闻言大是高兴,突然弯下腰,从床底下左掏右掏,又掏出一个更大的罐子道:“你们猜这是什么?”

众人一怔,却见她有点神秘地道:“嘿嘿,不是奶奶吹牛,这东西外面可很难碰到的,”突然打开倒入一个大碗内,顿时,一股奇特的香味四散而溢,就仿佛让人立即进入了一个云雾缭绕而又花香阵阵的深山之中,一时沁人心脾流连忘返。

“不错吧,告诉你们,这可是我藏了半辈子的一种酒,叫‘上天入地女儿红’,足足有五十年了。”奶奶得意地道。

“五十年!”三女一惊,就连宝玉也没听过:“奶奶,不会吧,我可从来不知您还藏着这个,你怎么连我也瞒着?”

奶奶脸上再次一红:“嗯,本来呢,奶奶是想等你结婚时给你一个惊喜,谁知,唉,不过算了,奶奶今天的高兴,甚至比结婚还高,所以呀”边说边迫不及待地为每人倒了一小杯,急道:“快快,快尝尝!”

四人小口品尝,只觉其香幽远、其味难言,不但久久不退,甚至还不断变化,忽淡忽烈,忽冷忽热,忽香忽甜,忽辣忽涩,仿佛在步入一片深山仙境后,越走越奇,越走越惊,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一时间,众人心中均隐隐中涌出一个念头:“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三女更想:“想不到酒还可以酿成这样,我们那虽也有一些米酒果酒,便比起这个来,可真是差得远了。”一时间,三人一边轻酌淡饮,一边凝视着碗碟上一副副奇丽的山水画,渐渐地不禁有点心陶神醉,恍然间,仿佛那些山水正无限放大,无限接近,隐隐然自己已身在其中

宝玉奶奶见状双眼笑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一时低声道:“嗯,现在只是让你们随便先吃点,等晚上,我还有许多大菜,到时候就来一场盛宴。从此啊,你们就天天在这儿,可不能再走了哦,嘻嘻!”

三女听到这里不禁“唰”地一下同时脸上一红,宝玉更仿佛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道:“哦,对了,奶奶,有件事我差点忘了,我想想”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奶奶一怔:“怎么了?什么事?”

宝玉脸上一红,定了定神道:“奶奶,我说了您可别生气,我可都是都是为了您好!是想让您多享点福!”

“唉,你看你这小子,跟奶奶说话还这么吞吞吐吐的,你为了奶奶好,奶奶还会不高兴不答应么?”奶奶闻言仿佛有点不高兴。

“那好!”宝玉连忙道:“是这样,奶奶,您知道吗,这次我在外面可是经历了太多的地方,见识了太多的奇妙,想不到世界之大,真可谓精彩难言”

“等等!”奶奶听到这里却突然手敲额头:“哎哟,你瞧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宝玉啊,快告诉奶奶,你这次失踪这么久,究竟是去了哪里?”

三女一听她问到这个,脸上都是微微一热,神情亦是颇为复杂,宝玉更是酸甜苦辣一齐涌向脑门,心想:“这可真是一言难尽!许多事根本一下说不清,也有许多不便现在讲的。”于是便将过去的经历一缩再缩、一剪再剪,基本只捡些奶奶喜欢的,

果然,奶奶听罢不禁叹道:“唉,想不到你会有这般奇遇,不过”突然看看身边的三女,一时用力点了点头道:“嗯,虽然叫奶奶我担心了一整年,但也值!恁地值”三女眼见她的神情话语,心下哪还猜不到,一时脸上火辣。

片刻后,奶奶才猛然转头道:“哦,对了,刚刚你问我什么来着?”

宝玉却突然神情微微严肃:“是这样,奶奶,您看您,都活了这么一辈子,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这岂不是白来了世间一遭吗?所以,孙儿想日后日后接你去外面,去城里”

“别说了!”宝玉的话还没说完,奶奶早已脸色大变,笑容顿失,一时骤然打断:“唉,阿玉啊,别人不知道倒还罢了,你从小跟奶奶一块长大,还不知道奶奶的心么?外面纵然再好,奶奶也不会喜欢,永远不会!”宝玉闻言顿时哑口,一时胀红了脸。

三女眼见二人神情对话,微微疑惑,珠儿微一沉吟,忽然接口道:“奶奶,我看宝玉他说得没错啊,您这里如此清苦,生活多单调啊,是应该出去走走啊,玩玩呀,为什么您会拒绝呢?”

宝玉奶奶闻言神情似乎突然有点复杂,嘴角更仿佛猛然地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半晌才道:“唉,你们的好意,奶奶奶奶知道,但其实你们不懂的,其实我活得极开心极满意,因为因为我有一个宝贝,只要这个宝贝在,我就不会寂寞。它就像我快乐的源泉,这么说吧,我能活到现在,除了宝玉这命根子,就得算它了!”说到最后脸上仿佛一片骄傲,又一片激动。

“宝贝?”三女闻言先是一呆,随即又是面面相觑,最后更是情不自禁地向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扫了又扫,满脸疑惑道:“什么什么宝贝?”

宝玉奶奶神秘一笑,突然站起身,用手指了指腰间,三女凝神看去,却见她腰间正挂着一颜色有点发黄的东西,那东西四四方方、破破烂烂、也不知是何物,一时不明所以。奶奶这时却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下,动作极轻极缓,宛若正在为一个初生的婴儿轻轻地穿好衣服,轻轻地移动摇篮。

宝玉见状不禁暗暗发笑。

好半晌,她才将那物解下,庄重地捧在手心里道:“你们看,这是什么书?”

三女伸长了脖子,眼见那物表面是一副花花绿绿的图画,其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一时不禁愕然,

“这是一本《红楼梦》啊!”奶奶眼见她们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突然失声大喊,声音微微发颤,那情形敢情就像在辛辛苦苦寻找了几十年后终于发现了什么大宝藏!

“红了梦?”三女闻言反而更为皱眉,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呆滞疑惑。奶奶眼见她们仿佛没听过这本书,脸上的惊愕实不下于她们,甚至是远在其上,忍不住道:“怎么,你们连这本书也不知道?”

三女听她的语气似乎微有不悦,一时均有点尴尬,宝玉忍不住摇头:“她们连简体的汉字也不识,又怎认识繁体字?”连忙解释道:“奶奶,她们也是住在另一座大山中,从小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自然自然也就没听过这书了”

奶奶想原来是这样,一时不禁微觉失望:“唉,玉儿这孩子多好啊,可怎么却没文化,连个字也不认识,想那林黛玉可是学识颇高,甚至还会作诗呢!”叹息声中,神情也是微微恍惚,

宝玉又向三女略作解释,什么是文字,什么是书,半晌,三女好不容易才勉强听懂,珠儿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陶器上的那些符号,就是文字的源头,对不对?”

宝玉闻言一时微笑点头。奶奶看着玉儿,转念又想:“不过,今天能有她们来,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运气,只要人好,其它也不是特别重要,可以慢慢教嘛!”想到这里又开心起来,笑道:“没事没事,你们不识字,奶奶后面会慢慢教你们的。”

三女点点头,玉儿这时却忍不住道:“奶奶,可这究竟是一本什么书呢?你怎么那么宝贝似的?”

奶奶被这一问顿时又兴奋起来,一时高声道:“这书啊,可了不得,它可算得是‘古往今来第一奇书’!几百年来,上至皇帝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皇帝?百姓?”眼见三女又是一番疑惑,宝玉自是又一番解释。

随后,却见贝壳微微皱眉道:“那这本书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故事?”玉儿也道:“是啊,奶奶,您快说,我好想听!”

奶奶道:“要说这书的内容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就是一个男子和一群女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只不过这群女子可多了,而且各不相同”

“一个男人?”

“一群女子?”

“爱情?”

三女一时满腹疑惑,片刻后,贝壳再次忍不住道:“嗯,可那男人,他叫什么?”

奶奶闻言忽然一笑,侧头看了看宝玉,一脸古怪神色,宝玉脸上一红,三女微微奇怪,奶奶道:“这个男人啊,他的名字叫贾宝玉,但大家一般只叫他宝玉。”

“宝玉!”三女一听顿时呆了,也难怪,这男人叫什么名字,她们也不会过于吃惊,但怎么无巧不巧地也叫宝玉。玉儿道:“奇怪,怎么与宝玉哥哥的名字一样?”

“是啊,就是一样!”奶奶神情古怪,仿佛严肃又仿佛嘻笑。

玉儿道:“那,难道宝玉哥哥就是这书中书中的那个那个”声音越说越小,小脸蛋上仿佛极是担心。

奶奶闻言扑哧一笑,孩子般地道:“这倒是不是,不过是凑巧名字一样罢了,嘻嘻!”

玉儿听到这里不禁拍了拍胸脯道:“唉,可吓死我了。”显然是松了口气。

奶奶心中有数,一时低低笑道:“玉儿,你担心什么吗?为什么这般紧张?”

玉儿闻言突然微微低头,一时躁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其实,要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此宝玉就是彼宝玉,她似乎一时也说不很清楚。因为在部落里一夫多妻也是常事,她也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她也曾内心同意与黑洞共侍一夫,一起一起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这个无所谓。相反,她似乎很在乎很在乎,似乎也很不希望宝玉喜欢其它女人,更何况还这么多!

奶奶道:“玉儿啊,你的心奶奶知道。但其实啊,这宝玉虽然跟许多女人有关系,但他真正喜欢的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是谁?”自从知道这书中人物是宝玉,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不知为何,三女都立即来了兴趣。此时一听奶奶这么说,突然情不自禁地同时接口。

“这女子姓林,名黛玉,全名林黛玉!”说到黛玉二字,奶奶声音一下子大了许多。

“戴玉?”三女一怔,随即珠儿贝壳一时不由自主地望着玉儿。

“不错,与玉儿的名字同样也就一字之差,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奶奶说到这里又呵呵地笑开了。

玉儿仿佛半晌才回过神来,虽然那宝玉并非此宝玉,但知道那个宝玉也最喜欢一个什么戴玉,终究高兴,一时望着宝玉,一阵羞喜,贝壳心中却极不是味,咬了咬嘴唇,突道:“那,咳咳,奶奶奶,那贾宝玉最后有几个妻子呢?他又生了儿女了吗?”话

音一落,宝玉尴尬,玉儿紧张,珠儿疑惑,老祖宗却突然神情一暗,半晌才仿佛喃喃道:“几个妻子?几个儿女?唉,这个问题,等过些过些时日再说吧”三女眼见她的神情话语,一时愕然,不知奶奶为何突然变脸?

宝玉见状自然心知肚明,突然指着墙壁笑道:“你们看,这墙上的人物可都是这书中的人,奶奶平时每日都看,她说这些人物都是活的,所以她平日里便一点也不寂寞!”

奶奶闻言终于一笑,三女却一惊,她们自然早已看到这内屋木板上同样雕刻着许多人物像,却没想到竟与这本书有关,一时均睁大了眼睛细细凝视,却见上面的人物有雕有画,惟妙惟肖,但似乎和外面的人物不太一样,这里的人身上几乎全是衣饰华贵,显然非富即贵,但奇怪的是,众人物中却只有一个男人,其余全是女性,更奇怪的是,所有人没有一个是喜色笑容,目光神情间或忧虑、或伤感、或哭泣,或茫然,不一而同!

三女看到这里心中突然一惊:“对了,刚刚宝玉说这些人就和那红楼梦书中一样,难道这男人就是宝玉?”思念间,三人不约而同地仔细端详那男子,却见他宝冠凤衣迎风立,眉带温情眼含戏,风流中自有一股明朗,沉吟间又仿佛悄然生情,果是卓而不群,此时,他前前后后似乎都是装束奇妙、神情各异的女子,整个画面似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古朴的气息,令人看了不自禁地心生涟漪,一时久久忘了离去

三女眼见那男人被女人包围,一时又是脸红又是好奇,脸上神情变幻,均想:“宝玉哥哥将来也会那样么?”一时心中七上八下,隐隐惴惴不安。

(大观园)

半晌,三女吃完东西,宝玉奶奶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她们进入了屋外的花园,坚持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地讲演《红楼梦》。

她先是对《红楼梦》中的主要场景大观园作了一番介绍,三女听到最后才知道,原来老祖宗竟要把这院落当成大观园使用,听到这里三人均是一呆,一时间看看眼前的破落院,又想想那书中富丽堂皇的大观园,突然间全都噗嗤一笑,玉儿掩嘴道:“奶奶,你刚刚说那大观园简直像仙境一般,可是,这园子里什么也没有,简直简直嗯,这能行吗?”一时大大地皱眉。

话音一落,老祖宗脸色突然一变,隐隐中仿佛一丝抽搐,但很快,她崩着脸道:“唉,丫头,你想多了,只要是园子就可以嘛,差一点又打什么紧?总之,你们心里就当作是那大观园不就行了?”三女闻言睁大了眼睛,一时呆呆地点了点头。

但片刻,珠儿目光忽然停在园子中央那块形状奇异的巨石上,秀眉微蹙道:“奶奶,有件事我心里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这里要放一块这样的石头,这石头样子好怪,可真有点吓人!”玉儿贝壳闻言亦是看向老祖宗,脸上同样地疑惑。

但话声中,宝玉和奶奶却均是神情一动,奶奶道:“丫头啊,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我正要讲呢!你们知道吗,这《红楼梦》最初可并不叫‘红楼梦’,而是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石头记》!”

三女一听,一时均呆了:“《石头记》?难道石头也可以写成故事么?”

奶奶这时却眼望天穹,一字一字地道:“是这样,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神仙掉下了一块石头在人间,这石头一年又一年,年深日久,不断吸取天地精华,有一天竟突然化成了一个人!”说到最后的“人”字,奶奶突然情不自禁地用力挥了一下拳,三女一惊之下均是后退了一步。

却听奶奶继续道:“而这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这书中的那个宝玉!”

三女听到这里更是“啊”的一声,一时失声惊呼,随即又一齐望向身边的宝玉,后者脸上一红,刹那间似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直涌上心头。

片刻后,玉儿眼睛睁得极大道:“难道,这书中的人都是神仙?”

奶奶闻言神情微微诡秘:“嗯,这可难说的紧,反正书里而是这么说的!”

三女听罢,一时看看宝玉,一时又看看花园石头,一时又看向奶奶手上的书,心神一时连续波动,恰如那遥远天边的云彩正随风聚散离合,若隐若现、难分难辨,一时分不清是天还是地,是地还是天

渐渐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奶奶已经开始了她的红楼之旅:“说话这《红楼梦》的第一回,就叫——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传说就在那极远极远的开天辟地般的上古时代,有一神仙名曰‘女娲’。

有一天,她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出去一看,发现天竟然裂开了,还破了一角!‘天哪,这还了得!’女娲一时大惊失色,立即决定采石补天。很快,她来到大荒山下日夜炼石,每块巨石高四十米,宽八十米,一共炼了三万六千零一块,但最后却只用了三万六千块,女娲于是将那多出的一块弃于大荒山的一座山峰之下。谁知此石经过炼造之后,竟通了灵性,眼见别的石头都能够补天,唯独自己不行,一时自怨自叹,日夜悲鸣

一日,石头正自悲伤,忽见一僧一道从远处说笑而来,二人装束奇异,仙风道骨,一时坐于石头上高谈阔论,先是说些云山雾海神仙玄幻之事,后来又聊到红尘中的荣华富贵

这石听了,便动了凡心,也想到人间去享受这种富贵,却只恨自己长得粗糙愚笨,不得已只得口吐人言道:‘大师,弟子蠢物,不能向你们行礼了。但刚才听到二位说到人间的那些奇妙,让我特别向往,我的样子虽然不好看,但也稍通一点灵性,今见二位大师仙风道体,必非凡人,因此恳求大师能大发慈悲,带我进入那凡尘,享受一番富贵温柔,自当从此感恩,永世不忘大恩大德!’

二位神仙闻言突然齐声笑道:‘善哉!善哉!那红尘凡世确有些趣事美乐,却不能持久,常常于瞬间乐极生悲,物是人非,到头来还是梦一场,一切成空,所以还是不去为好啊!’

但这石头凡心已起,炽热难退,哪里听得进,只频频苦求。二仙见状不禁叹道:‘唉,此乃静极思动,无中生有之劫也。罢罢罢,你就铁定要去,我们若不允,你必心生怨恨,好吧,就带你去一遭吧。只是到时候切莫后悔,怪我等也。’那石头闻言大喜,连连道谢,喜不自胜。

那和尚细细看了一下,微微皱眉:‘只是,若说你通灵,却又如此蠢笨,实是不便,也罢,我便大施法术,将你变化,到将来你劫数满时,再将你变回来,如何?’那石头闻言哪有反对,只频频致谢催促。那僧人于是大起幻术,将巨石变成一块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美玉,接着又细细装饰修理一番,配上些丝带扇坠、便于携带。

那和尚随即将它托于掌心之上,笑道:‘样子倒是像个宝物了,但似乎还少了点什么’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啊,是了,应该在上面刻上些字,有些深奥玄妙的含义,让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再把你带到那繁华人间,温柔乡中,必能安身立业。’

那石头听了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道:‘不知要赐弟子哪些玄妙,又要将弟子带去何处?还望明示,使弟子不惑!’

那僧笑道:‘你且莫问,到时自知’说罢与那道人飘然而去,却不知究竟是要去向何方”

听到这里,三女虽然似懂非懂,但竟然渐感趣味,仿佛隐隐间一股巨大的引力正将她们带入另一个奇幻般的世界,只是,这红楼梦中的文字信息三女自然有很多不懂的,一时不停地插口提问,宝玉和奶奶也不停地解释;而随着对人物情节的不断了解,也说不清为什么,三女忽然都有了一个难以解释的感觉,似乎园中的那奇石竟是隐隐约约像一个人!只是若不仔细分辨,似乎是很难发现的,盖因那“石人”的形状太也奇怪,似乎平常生活中很少有人会这样的姿势

渐渐地,随着讲演的深入,三女发现奶奶仿佛忘记了一切,只见她声音忽高忽低,忽紧忽松,脸上神情时而严肃,时而嘻笑,时而感伤,时而疑惑,甚至,一会儿她变成这个人,一会儿又化成那个,变幻难测手舞足蹈,其演技简直不输于当世任何一位演员,足令人不知不觉间便仿佛身临其境,进入了另一个缥缈般的时空之中。

宝玉见状不由得感慨无限,也难怪,这情节她从小到大也不知听了多少回,演了多少次,自是信手拈来。只是,奶奶演讲红楼梦似乎不同于一般的相声小品,相声小品多是数人同时配合完成,但奶奶却从来只是一人,不论书中男女老幼,什么身份,什么性格,她都能演,一次演数人至十数人不等,且演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隐隐中就有点类似现代的单口相声或脱口秀什么的,只是奶奶的水平似已千锤百炼,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记得小时候,自己就曾无数次在奶奶这样的故事中渐渐睡着,进入了一个个红楼梦的奇妙世界

这不,玉儿,贝壳,珠儿,此时似乎均已进入某种忘我的状态,或许,在她们看来,这样地听一个故事,又是听这样一个破天荒的故事,这在她们的人生中也许还是第一次吧

不知不觉,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贝壳忽地甩了甩头,随即又站起身,在园中走了起来。众人一惊,正讲得满头是汗的奶奶更是被她一晃,刹那间张大着嘴忘记了下文。原来这贝壳一开始还略有兴致,但渐渐地,心中另一个强烈的念头便渐渐涌起,渐渐压过了此时眼前的一切,心想:“这《红楼梦》又有什么好听的,再听下去,也不过是别人家的事,那个人,唉,他再怎么好,也与我无关,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喜欢我呀,好好吧,就算我身边这个,嗯就算他真对我有一点有一点,那又怎么办?难道让我公开相求?难道让我与妹妹争、跟妹妹抢?”一时越想越烦,忍不住站起身不断走动。

此时,却见她已走到另一角的池塘边,突然看着那几株歪歪斜斜的荷花儿呆呆发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情景,宝玉奶奶不禁神情愕然,玉儿珠儿亦微觉尴尬,片刻后,珠儿向奶奶打了个招呼,便与玉儿一起走到贝壳身边

“你们不用管我的,你们爱听就听啊,干嘛要过来?”贝壳仿佛头也没抬。

珠儿玉儿闻言对望了一眼,珠儿道:“贝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好得很,再好也没有了!”

玉儿道:“那是奶奶讲得不好?”

“哪里呢,你那奶奶可讲得棒极了,跟真的一样!”说到“跟真的一样”,贝壳神情却怪怪的,仿佛心不在焉,仿佛毫不在意。

“既然讲得好,你为何不听呢?”玉儿满脸不解。

贝壳瞟了她一眼,撇了撇嘴道:“她讲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相关?”顿了顿又道:“哼,那个男人,”说到这儿像是有意无意瞥了宝玉一眼,“他是他,我是我,干嘛又一定要听呢?”

话音一落,玉珠二人均是一呆,不知她这话何意。玉儿想了想,突然道:“嗯,我知道了,但那是个故事啊,自然自然也不是真的,自然跟你毫不想关,姐姐你何必生气呢!”

贝壳听到那句“与你毫不相干”,脸上瞬间一道青色,一时语调怪怪地道:“是是与我无关,可与你就有关了,对不对?”

玉儿闻言愕然,珠儿心想:“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到这里看看宝玉、又望望贝壳,心中似隐隐感觉到什么,一时神情微异。

宝玉那边隐隐听到她们的话,亦是心下奇怪,一时不知贝壳是何意,但眼见她没什么精神,又见奶奶也讲了很长时间了,于是走到奶奶身边低声道:“奶奶,这第一天,我看不宜长了,她们似乎不太适应,况且之前她们也已经累了,所以现在是不是可以早点吃饭休息,否则今后哪有精神继续听您的故事呢”

奶奶一听也觉有理,点头答应后,却突然又是诡秘一笑:“这样吧,说书可暂时停下,但红楼梦可不能停哦!”还没等宝玉反应过来,却见她突然走近三女身旁道:“既然贝壳姑娘累了,就让她暂时歇歇,我们正好可以进行另一项活动。这项活动啊,嘻嘻,可比刚才的演讲还要有趣!”

三女一怔,玉儿笑道:“是什么,奶奶?”

奶奶闻言不答,突然转向奔向里屋,嘴里嚷道:“你们在此稍等,我一会就来”说话间早已一阵风似地消失。

众人正自疑惑,却见脚步声响,她又一阵风般地奔出,手上却已抱着几件五颜六色的奇怪的衣服,同时她身上竟也换了一件宽大炫丽的彩衣,刹那间犹如换了一个人。宝玉一见恍然大悟,玉贝珠三人却睁大着眼,不知她要干什么?

却听奶奶笑道:“你们一定奇怪我干嘛要换一件衣服,其实啊,这便是那书中宝玉的奶奶所穿的外衣,我手上的几件自然便是那宝玉和林黛玉的。”三女一听这才明白,一时均不由自主地细细端详她手中的那几件看起来几乎闪闪光芒的奇怪衣物,仿佛已隐隐猜到她的意思。

果然,就听她眼睛盯着玉儿道:“所以呢,你们现在大概也明白了,不错,既然你们俩都与那书中人物的名字几乎相同,那何不干脆就变成书中人物,岂不有趣?”

三女闻言一时面面相觑,神情各异,宝玉神情尴尬:“奶奶,这个现在就合适吗?”

奶奶闻言脸色一沉:“怎么不合适?唉,我说你这小子,小时候我不是早已无数次说过,若有一天有一天,哼,你都忘了?”宝玉听罢脸上一红,一时沉默不语。

奶奶这时将其中一件塞到宝玉手里道:“诺,拿去,这么大个人,自己穿吧。我可要帮我们家玉儿”说到这里早已笑咪咪地将玉儿轻轻拉到一侧,一边抚捏着她的手臂肩膀,一边细细地为她换上。玉儿早已满脸羞红,眼光却频频扫向宝玉,喜悦之情显然溢于言表。一旁的珠儿大是好奇,双眼紧盯,仿佛在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精美的衣服,唯有贝壳却咬着嘴唇,脸上神情矛盾,仿佛想看又仿佛不愿。

片刻后,二人均已换好,贝壳珠儿顿时眼前一亮。恍然间,却见此宝玉已身着宝冠凤衣、恰如刚刚屋内墙壁所画,风姿卓然,一时翩翩美少年。玉儿更是身上光芒点点,彩带环绕,简直不比那传说中的仙子逊色多少。贝珠二女一时都看得呆了。宝玉和玉儿更是一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红晕无限,同时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正渐渐弥散。

老祖宗一时拍手而笑:“要得,要得,硬是要得!啧啧啧,玉儿呀,你可真不错,依我看,绝不输给那个黛玉分毫,甚至甚至我觉得你犹有过之,比之那林黛玉似乎更美”

玉儿闻言惊喜:“真的?可是那那个黛玉,可是书中的人,神仙一般,我哪里比得上?”

奶奶闻言连连摇头:“哎,说哪里话,确实,之前我也一度感觉你似乎不太像,有些地方也不如不如,但现在看来,也不知怎地,奶奶还是更喜欢你!”眼中笑着,心中却也不禁迷惑:“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要说这孩子,似乎什么也不会,不要说诗词文化,甚至连个字也不能写,但为什么奇怪奇怪”

话音一落,众人俱是一惊,宝玉发呆,珠儿微笑,贝壳却却是神情复杂,嘴唇上一排牙印也早已赫然而现。

就在这时,奶奶却忽道:“好了,既然你们已变成另一个人,那自然称呼也要改!”一时神情仿佛陡然严肃,甚至是一种庄严。

玉儿不解:“那,我现在应该叫您什么?”

“你不能叫奶奶了,从此要叫老祖宗!”奶奶神情间无比威严,仿佛不容反对,

“老老祖宗?”三女一惊,玉儿眼见奶奶凌厉的眼神更是心中突的一跳。

“是啊,那书中的所有男男女女,可都叫我老祖宗,快叫啊!”奶奶有些迫不及待。

玉儿脸色通红:“老老老”声音却反而越叫越小,几不可闻,紧张之下怎么也叫不出来。

老祖宗似微微不耐,目光又威严地扫向宝玉,后者一时条件反射般地道:“嗯,老祖老祖宗!”

老祖宗一听龙颜大悦,一时连叫:“嗯,我的心肝!”

玉儿珠儿闻言捂嘴,一时差点笑出声来,贝壳却崩着一张脸,鼻子端轻轻哼了一下,仿佛起了鸡皮疙瘩。老祖宗又盯着玉儿,玉儿憋红了脸,努力了几次,终于道:“老老祖宗!您老人家好!”这句话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时浑身竟似乎微微出汗。

“哎——”话音中,老祖宗早已情不自禁地一把拉过玉儿将她抱在怀里道:“黛玉啊,从今往后,你可要与宝玉一生一世在一起,可要记住!”此话一出,宝、玉、贝、珠四人胸口仿佛同时“轰”地一下,贝壳脸色更是愈发难看。

原来这老祖宗是心想:“既然宝钗没了,那只能找其它人。可不能因为宝钗没来,就不结婚了,这万万不可。不管是谁,只要宝玉幸福,我家也有后,那就行。可绝不能像书中所写,绝不能”隐隐中似乎也极不喜欢《红楼梦》最终的结局。

就在这时,却忽听得“哗啦啦”一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原来是贝壳正捡着石头往池塘中乱掷,一阵阵水花顿时将一颗荷花淹得几乎倒下。

珠儿惊道:“贝壳,你干什么,快停下!”

话声中,老祖宗早已奔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荷花,一边嚷道:“啊哟哟,我的荷花人儿哟!唉,你这丫头啊,你你可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花,是人啊!”说话间脸上已微现怒意。

贝壳闻言扬了扬眉,却是不发一言,突然一转身奔进了宝玉的屋内。

珠儿见此情景一时眉头微皱,老祖宗却心下嘀咕:“这姑娘,唉,也真怪,妹妹这般好,却怎么有如此一个姐姐,真是比那晴雯还要脾气大”边想边连连摇头。

而眼见贝壳的背影一闪而逝,宝玉亦是心中忽然地一跳,似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半晌,却仿佛灵光一闪:“啊,是了,她是不是在吃妹妹的醋?”一时越想越对,心想“她也是这么大的姑娘了,自然自然也会”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满汉全席)

随后,宝玉以会弄脏为由,终于将这些华丽的衣服暂时脱下,就在那一刹那,宝玉仿佛感觉身体瞬间轻了不少。其实要说起来,这些衣物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名贵的丝绸,精美轻盈,但不知为何,宝玉穿在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很不合身,仿佛很是沉重。

而就在这空当,珠儿却忍不住进屋,以一种暗示的口吻旁敲侧击,原来她是突然间想到,这贝壳是不是也喜欢上了宝玉?这念头一出,可把她吓了一跳,因为真要这样,自己这做姐姐的似乎很难处理。但不想贝壳在”读懂“了她的意思后,脸色通红似乎断然否认,珠儿于是便也信了。也难怪,她自己对男女间的事也是朦朦胧胧一知半解,又哪里能精准地理解和判断别人呢?

不久,老祖宗开始准备晚餐。她从田里、水溪里,家后的养殖棚里仿佛一切可以弄来食物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弄来各式的菜品原料,粗略算一下也有二十种之多,宝玉和玉儿虽也帮忙,却远不及珠儿手脚快,老祖宗忍不住大赞:“哎呀,珠儿呀,想不到你如此能干,可比我年轻时要强多了。看来宝玉这一生是有口福喽!”

珠儿满脸通红,尴尬中瞥了宝玉一眼,刹那间仿佛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直冲心头。玉儿噗嗤一笑:“奶奶,你不知道,在我们家那边,姐姐就是一家之主,什么大事小事她都能管能做,还做得很好!所以她就是我们的我们的”一个娘字正要出口,珠儿慌不迭一个眼色,玉儿顿时张大了嘴,仿佛被点了穴。

“是嘛?那我以后可就轻松多了!”老祖宗一时呵呵地笑开了。

于是,众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中间,老祖宗偷偷“盘问”珠儿,得知玉儿竟早已和宝玉订婚,虽然心中早有感觉,但依然惊喜异常,心下更仿佛默默地在琢磨着什么

终于,足足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所有的菜几乎都快好了。但贝壳却始终未出来。眼见就要开席,玉儿珠儿一商量,感觉请宝玉去叫一下她或许会更好。宝玉正有些不安,闻言也未多说,径直推门而入。贝壳此时正心情烦躁,眼见有人推门,还以为是玉儿珠儿,正要喊,却没想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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