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1 / 1)

欺世游戏 不祈十弦 1077 字 11天前

两人手中,琴键起落。

《天空之城》那温柔而忧伤的音乐如泉水般流淌。

明珀看到千鹤子的指尖因激动而轻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的眼中泛着泪花,脸上却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身体透明到会让人联想到水母。在海底闪铄着迷人的光芒,自由、无忧却有着剧毒。

她那同样透明的父亲,偶尔会用手掌复上她的手指,替她稳住因激动而有些虚浮的音。

那轻灵悦动的自由之声,变得愈发坚定。

明珀站在钢琴后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兜里银槲之刃的刀柄。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看着。

看着阳光通过虚掩的窗棂落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那透明的身体只能拦住一半的光,而剩下都洒在那架老旧的斯坦威上。

钢琴仍旧如先前般老旧。划痕、枯朽、变形看着就令人心疼。

但此刻,那些划痕却有一种历史的馀韵。那是会让人联想到古镇一样的温暖。

空气中的霉味散了。

“爸爸”

千鹤子低声说着:“对不起我把戒指藏起来”

她的父亲却只是笑了笑。

没有象是明珀扮演时的那样能言善辩,也没有那么温柔。

他只是闭着眼睛微微摇头,一言不发。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无奈的笑。

应该是已经原谅了吧。

“我藏起戒指,就是想要让你们吵架的”

千鹤子轻声说道:“我和同学们有时候闹别扭,吵一架反而就好了。你们在家里太沉默了我好难受。”

“对不起,千鹤子。”

他第一次开口,便是道歉。

或许所有孩子都在等着父母一声“对不起”。

千鹤子的眼框瞬间红了。

“爸爸还会离开吗?”

“爸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但也早就已经离开了。”

那是温柔却无情的声音。

他狠下心来,让千鹤子接受现实。

作为悖论的他,残馀的意识被铸成了这架钢琴,而真正的他早就已经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活着的他、和活着的千鹤子,都在幸福的生活着。

被抛弃的孤独者,只是他们这两个“个体”而已。

明珀出神的看着他们。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或许

“共情”,就是这个戮之领域称号的副作用。

明珀完全的操控了千鹤子的情感。

而作为代价,就是他自己也要体会同样的感情。以上。这和它作为素材的“侦探”的被动效果很象,都是让明珀的感情都变得更加理智而冷漠。

只是“沉默的羔羊”在这方面更是极端强化了一

在称号的作用下,明珀自身的感情变得相当淡薄,如同神明俯瞰世人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内心空白到象是一张纸,能承载每一幅画。通过这样的能力,他甚至能尝试推测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怎么说、下一件事会怎么做。

这也是,那个“汉尼拔教授”的能力吗?

总感觉不太象。

感觉似乎又有点太温柔了。

“爸爸,”一曲未完,沉默了一会的千鹤子突然开口,“我想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男人似乎有些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叹了口气,放下了。

他们两人不过都是历史的残影罢了。

有什么立场能鼓励人“好好活下去”、“要幸福”、“要坚强”呢?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细碎的光点。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他轻声呢喃着:“我们都身处地狱啊。”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终于完全破碎。

那些光点落在千鹤子的身上,融入她的轮廓。她的身影不再是幽灵的虚浮,而是慢慢凝实,脚下终于映出了影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和钢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千鹤子没有哭。

她只是抹了把泪,低声说着:“这次我会好好弹完的。”

明珀从口袋中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静的听她弹完最后一曲。

他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银槲之刃。

最后的琴音越弹越是缓慢,恋恋不舍。

整栋聆音别馆开始发出轻颤。

并非是地震,而象是呼吸时的胸口、又象是跳动的心脏。

那些堵住走廊的旧物,那些斑驳的划痕,那些凝结的执念,都在这震动中慢慢消散。

二楼的封条化作飞灰。所有的门窗全部敞开,外面清新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的冬日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初春时节,林间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这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阴霾。

千鹤子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扬起了安心的笑容。不象是个含冤而死的幽灵,倒象照片里那个抱着奖杯的小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明珀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向门口。

“老师”

千鹤子的声音传来,明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

明珀抬手,挥了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已经敞开的大门门口,走了出去。

明珀抬起头来。

门外的密林不再是伸手不见光的黑暗深渊。

天光已然放亮。云开雾散,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那盖了一层薄薄积雪的马自达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落在车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原来晋升游戏,也能有另一种解答。”

明珀心中恍然。

执念终得释然。

过去的前行者至此可以止步,新人将背负起“称号”所承载的命运,继续前行。

或许这才是“称号的继承”的真正原理。

击败“悖论”,掠夺称号,似乎反倒是邪道。

那称不上是“继承”,更象是“夺取”。

不过

“感觉不差。”

明珀低声说着。

他瞳底昏黄色的辉光终于熄灭。

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驶向密林外的天光。

明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聆音别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后视镜里,那古朴阴森的别馆,如今已经变得明亮。

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愈发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明珀的视线里。

可明珀的耳中,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琴音。

而明珀的心底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温柔的琴音,轻轻抚平了一角。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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