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楼上的琴声渐渐停止了。
琴声回荡在枯朽的空气中。
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一
当它完全消散时,都仿佛仍旧微不可见的存在着。
存在于这栋无人拜访的别馆之中。
亦或是长存于千鹤子的噩梦里。
“你是个好孩子,千鹤子。”
明珀微笑着,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他低垂着目光,慢慢在钢琴前坐下。
明珀抽出了藏在琴键下面的照片,把它如乐谱般摆在身前。又将被自己翘起的琴键重新复位。“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你甚至都不想害人。
“你只希望我能赶紧离开这里。
“你利用“机制’,将自己困在绝对安全的二楼。没有力之领域的介入,那扇门就是坚不可摧的”明珀每说出一句话,便缓缓敲响一次琴键。
不知不觉间,这场游戏中的“演奏者”身份发生了交换。
他敲响的琴键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小节。
他的右手敲响了染血的c键。
降a-c-降e。
那是非常经典的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然而这次,已经触犯了“禁忌”的明珀,却并没有被送回到副本入口处。
这意味着明珀的试探成功了。
副本的循环机制并不是固定的或者说,作为这场噩梦的主人,千鹤子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场梦境的构成与规则。
也有可能,刚刚明珀他不断循环,就是因为那张照片还没有被取出。
千鹤子不愿意看到她母亲的照片被钢琴的演奏所“切割”虽然那本身就可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但只要明珀将照片取出,她的“考验”也就结束了。
明珀的弹奏愈发流畅。
他优雅地坐在一楼大厅的钢琴旁,演奏着疗愈心灵的抒情夜曲。
他没有说话。
因为对千鹤子来说,音乐就是更好的语言。
明珀已经很久都没有弹琴了。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弹好这首曲子。他原本只是打算弹几个小节。可在他的手摸到这架钢琴的时候,手却自己就动了起来。
当然,在明珀的记忆里他确实是会弹琴的。可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几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记住完整的谱子,还能有演奏钢琴的手感。
除非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
并不是他本身在弹琴,而是这架钢琴自己在唱歌。
这莫非是珍宝吗??
一曲奏罢,连明珀自己的心都仿佛更加宁静了些许。
他这才张开口,平静地轻声说道:“你没有错,千鹤子。你从最开始就没有错。”
“最开始,你只是希望爸爸妈妈能不要再吵架了。
“曾经,你只是想要让他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如今,你也只是希望能守住你的财产。”
明珀的声音低沉而有韵律,有一种令人放松的奇异魅惑感。
“你当然没有错。”
他如低声耳语般,悄然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千鹤子。
“你当然知道有多么的艰难、危险。每一枚筹码都是染着血的,没有一枚筹码上面没有罪恶。“当你选择改变过去,修正历史,让那个没有成为欺世者的你复活时你就注定会永远留在这里。“欺世者就象是那句话“幸福的我一无所知地升入天堂,而痛苦的我则清醒的囚困于地狱。’“她得到了你所有想要的东西。父母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虽然不是多么的富裕,但也没有痛苦、误解和争吵。父亲不会忙碌,母亲也不会嫉妒。你们的生活也仍旧算是优渥而你的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压力。
“代价则是你要被困在这里,几乎永远。可当你从这监牢中离开的时候,又意味着你梦寐以求的幻梦已经破灭一一她再度成为了欺世者,需要启用你苦苦守护的宝藏。
“你嫉妒她吗?你嫉妒你自己吗?
“你嫉妒那个一一抛下了你,却过着你梦寐以求生活的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吗?”
“…不会。”
一个稚嫩而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也是我。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似乎是终于被明珀说动。
一个女孩缓缓从明珀刚刚走来的那条路中走了过来。
她有着清丽而稚嫩的面容,一头及腰的长直黑发。穿着和照片中那个女孩一样的白裙。挺胸抬头,如同练习过舞蹈一般。那挺拔的身姿会让人联想到栀子花。
唯一的问题是一
千鹤子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灯光通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而她走起路来并没有丝毫声音。
幽灵。
这并非是千鹤子的本质悖论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并不是鬼怪。
只是千鹤子认为自己的存在方式更接近幽灵,因此在这片她自己的执念构成的空间中,她就如她自己所愿的成为了无人能接触的幽灵。
千鹤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小。
如果明珀当初大学毕业就结婚的话,明珀自己的女儿恐怕都不会比千鹤子小上多少。
而这样的年纪,她却已经在中与他人生死厮杀了。
明珀怜爱地看向她。
他伸手招呼了一下,示意千鹤子坐在自己身边。
一楼大厅钢琴旁的椅子本就是长椅,是能容许双人坐在钢琴旁连弹的。
千鹤子略微尤豫,便顺从明珀的话慢慢地、无声的走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坐在明珀身边。
他们中间至少隔着两个身位。
显然仍旧对明珀心怀警剔当然,有也不多。
明珀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如同一位老师般低下头来温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称呼那孩子为“她’呢?”
闻言,千鹤子微微睁大双眼。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分辨。
“别愧疚,也别痛苦。那不是你的错误。”
明珀缓缓说着,伸手按下了两个键:“这才是。”
千鹤子看向钢琴,情绪低落:“我知道。”
“迁怒,是吗?”
明珀微微一笑,说出了无比冷酷的话:“毕竟不管你如何折磨这架钢琴,你的父亲都不会再回来了。”当!
当明珀这句话落下时,一声暴躁的杂音响起,钢琴的盖子突然自己扣下!
带着断头铡般的危险气势,险些就要将明珀的手指生生夹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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