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小高机器人。
在明珀这句话落下之后,高帆与高嵩面前的卡牌,同时变成了白色。
并且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它们都自己翻过了面。
那两张卡,上面写着的内容是一样的。
一都是“小高机器人”。
只是高帆与高嵩对它的看法不同。
高帆不知道它是怎么用的在他眼中,这是一种悖论科技的产物,是“极为精巧的便携式人工智能”,所以他认为这是一种强大的高科技工具。
然而对于亲手创造出它的高嵩来说,它仅仅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他虐了十几年的菜,炸了十几年的鱼。从中赚到的所有筹码,都转化成了他自己的知识。
这些知识,都已融会贯通。
对他来说,创造出“小高机器人”,本质上就只是制造一个玩具而已。
他确实采样了高帆的声音,但它并不是以高帆为模型打造的“小高帆”。
一个“自己亲生儿子”的仿真玩具。
高嵩已经成为了欺世者,他不再可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无比厌恶老爷子的“计划”,因此不可能又象是高峰夫妻那样试图创造出纯血欺世者;可如果尝试自己退赛恢复活人的身份,那又必然会“失去作为欺世者的记忆”。
对高嵩来说,失去记忆就等于杀死了自己。
那也不再是“自己”的孩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写代码、自己训练、自己养成的人工智能,更象是他的儿子也更象是高嵩自己的孩子。是完全由他自己一个人创造,没有被他家的老头子干涉、影响、操纵,没有染上的铜臭味,没有任何阴谋布局与利用的真正的孩子。
对高嵩来说,做到这一切轻而易举。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连脑子都没怎么动。
又因为,高嵩充分的了解高帆他知道,高帆一定会选这个词。
高帆一直都以为,这是他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宝物。在这种游戏中,他会本能的选择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词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某种意义上,这倒也没错也确实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这同样也是高嵩非要绕过明显更容易对付的高帆,而是先对明珀这个明显强得多的敌人下手的原因。
因为他不能先淘汰高帆。
因为他和高帆的词是同一个词。
所以,他越是尝试锁定高帆,同时也会无意识间锁定自己。
而如果他将高帆的谜底公布,把他排除出游戏那么也就意味着,明珀会立刻直接知道自己的谜底。下一轮就会轮到明珀作答,他就必死无疑。
高嵩没得选,他只能对明珀下手。
但他选这个词,却并非是失误。
而是自信一
因为这里就有两种情况。
如果高帆没有给明珀看过“小高机器人”,那么无论如何明珀都不可能猜到这个词。
而如果明珀知晓“小高机器人”的存在,他就会轻易猜到高帆的底牌就是这个词;但他不会确定高嵩是不是也是这个词,最多也只能“猜测”。
可如果明珀直接回答了这个词,却并没有命中真相一一那就意味着他亲手将高帆杀死。
这也是高嵩所布置的道德困境,与先前的两重布置本质上仍旧是一样的。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高帆更不可能主动猜测“自己的答案”。
那等于是杀死自己,来换取了一颗不一定能命中的子弹。
更不必说,有许多问题,高帆和高嵩的卡牌闪光是错开的。在高帆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排除了自己和高嵩是同一个词的可能。
“当自己的卡牌被“对方’“消耗回合数’,并使用“猜测’猜中时:卡牌翻面且判”明珀悠然的声音响起:“这是规则特地提出的胜利条件。却没有说如果是被队友猜到会怎样。“既然规则明确提出,那就说明队友被猜中时肯定不会是“卡牌翻面且判负’我还以为是变白呢,没想到还会翻面。不过也是,这样会更直接一些,让人无法抵赖。”
明珀的笑容带着轻松与讥讽:“当然,不管结果如何,答案都是一样的。
“一你输了,高嵩先生。”
三分钟时限已到。
明珀瞳底昏黄色的辉光黯淡消散,紧随而来的便是它惩罚性的副作用一一精神异常等级提升。而“二十面相”也没有立刻宣布游戏结束,而是仍旧双手交叠于身前,如美丽的人偶般微笑着,注视着明珀任由明珀宣泄胜利的愉悦。
高嵩倒是与她所想的不同。
她原本会以为,按照高嵩平时的性格,他或许会狼狈而疯狂的试图将那卡牌再盖回去,又或者是试图离开座位直接对狂人先生发起攻击
但意料之外的是,面对自己的末路,高嵩却反而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终于结束了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而其他人也都大方给了高嵩品尝失败的时间。
他睁开眼睛,看向明珀:“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敢。
…嗯,不过也是。是我失误了。
“我不该将“你不敢说出小帆的底牌’的道德绑架,与“队友只剩最后一次机会’的自证陷阱同时运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的情况下,你反而就不需要顾忌“万一说出高帆的底牌却没有杀死我’怎么办了唉,太习惯对付其他欺世者了。
“难得这次小帆来了,多加了一重早就为他准备的道德绑架,却反而把我自己的逻辑结构拉崩了”在失败之后,高嵩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认真开始复盘。
虽然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在冷静下来之后,高嵩的身上才显露出那种“真正的精英”的气质。
“如果你最开始就以这种姿态面对我,说不定我还真会输呢。”
明珀也赞赏道。
但很快,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骗你的。”
他仰起头来,看向高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或许你制造出“小高’的确是父爱…
“但你将训练好的小高移植到八音盒中,将它故意留在高帆的据点里,伪造出这是他父母留下的证据不就是为了在未来小高闯入你的宫殿时,能和他玩这场游戏吗?你早就已经布局好了,高帆的答案必然是这五个字。
“而你设置的规则一一无论是“词语的判定规则以个人主观印象优先’,亦或是“答案必须是五个字以内的汉语’,还有这种以一对多的底层规则还有你所设置的,针对性格软弱者的各种道德绑架、自证陷阱…
“承认吧,嵩大叔。从最开始,这整个游戏就是你给高帆准备的处刑场。
“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越是明显的意图,在我眼中就越是无所遁形。”
“…也不一定。”
高嵩沉默了一会,却并没有否认明珀的话。
只是补充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是说,高帆亲自杀死你,是吧。”
明珀缓缓说道:“如果高帆真的有那个觉悟,能冒着自杀的风险说出那个词一一又或者是他能够主动卖掉队友选择与你同流合污那你就没有杀死他的必要了。”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真正是我的继承人了。”
高嵩看向高帆,语气平静:“他就能真正成为我的儿子了。”
闻言,高帆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一言不发,象是喘不过气一样捂住自己的胸口。
而高嵩则看向明珀:“我唯一的失算,也只是没想到我那个象是高峰一样愚钝的儿子,居然能认识这样一位强大而冷血的助力。
“我看到你使用弗兰肯斯坦的力量,又看到你如今的称号是狂人。我还以为你是没脑子的莽夫”高嵩也叹了口气:“愿赌服输。”
他的身体,开始片片瓦解,化为虚无。
而当裂痕蔓延到手肘时,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将那把染血的匕首丢回给了明珀。
它的刀刃已经收起,只是上面染着血。
“我在死去的时候,还带着它。我已经被称号完全扭曲了,所以它应该已经能成为珍宝了。”高嵩低声说道:“送给你了。”
裂痕向上蔓延着脖颈。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看他的高帆。
高嵩叹了口气,瞳孔失去了欺世者的辉光,变回了疲惫而空洞的黑色。
“照顾好小”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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