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玉不琢,不成器(1 / 1)

新兵们侷促地站在猛士战车的门前,不敢上去。

“上车!往里走,別堵著门。”

旁边的特战队员催促了一句。

竹竿子这才回过神,赶紧上了车。

看到座椅上麵包著一层看起来像是皮,又像是布的东西。

竹竿子咽了口唾沫,他试探著伸出手,在座椅上按了一下。

软。

指尖陷下去一寸多深,鬆开手,那座椅又稳稳地弹了回来,连个褶子都没留下。

“乖乖”

竹竿子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著。

“这这是给人坐的?”

“这也太软乎了。”

“俺娘给俺做的棉花被,都没这么暄腾啊。”

旁边的柏小松也看得惊奇。

他以前在当偽军的时候,跟著鬼子的卡车跑过。

那车斗里就是铁板。

屁股顛得跟裂成八瓣似的,还得吃一路的灰土。

哪像现在?

这车厢封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甚至还有股子好闻的淡淡香味。

“坐啊,愣著干什么?”

负责看管他们的特战队员笑著说道。

竹竿子这才敢把屁股挪上去。

刚一坐实。

整个人就像是被云彩包住了一样。

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没过一会儿。

车身微微一震。

车队启动了。

竹竿子紧张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可几分钟过去了,他惊奇地发现,这车跑得稳如老狗。

甚至比他在县城里见过的那些老爷坐的轿子还要平顺。

就在这时,竹竿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谁在对著他哈气。

而且。

那风是热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洗完澡,身上热乎气没散。

可那热气越来越明显,顺著他的脖领子直往里钻。

竹竿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头,惊恐地看著旁边的柏小松。

“小松”

“咋了?”

柏小松也正缩著脖子,一脸的不自在。

“你觉著没?”

竹竿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脸。

“有热气儿,还越来越热。”

“这车是不是著火了?”

这一句话。

把柏小松嚇得脸都白了。

他在车里四处乱瞄。

“我也觉著热。”

“是不是车哪里著火?”

“咱们是不是得跳车啊?”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几个新兵的注意。

大家一听“著火”,都慌了神,好几个新兵当场就要去掰车门。

“干什么呢!”

前排驾驶座的特战队员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

大声喝道:“都给我老实坐著!”

竹竿子壮著胆子喊道:

“长官!”

“这车里冒热气了!”

“是不是哪里著火了啊?”

“咱们再不跑,晚一会就变烤猪了!”

特战队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活宝。

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著火,那是暖风!”

“暖风?”竹竿子和柏小松面面相覷。

这词儿对於他们来说,太新鲜了。

风,不都是冷的吗?

哪来的暖风?

特战队员指了指前方的黑色格柵出风口。

“瞧见这种格子没?”

“那是专门给车里取暖用的。”

“赵政委怕你们冻著,特意给你们开的。”

竹竿子半信半疑。

他谨慎地探出身子。

把手凑到了前面的出风口。

呼——

滚热的气流,吹在他的手背上,吹进他的指缝里。

那种温暖的感觉,顺著手臂,一直钻到了心窝子里。

竹竿子浑身打了个激灵,舒服得直哆嗦。

他活了二十多年。

每一个冬天,都是在硬扛。

冷了就跺脚,冻了就搓手。

他做梦都不敢想。

在赶路的时候,还能吹上热风?

这哪是在赶路。

这简直就是在炕头上坐著啊!

“真真的是热的!”

竹竿子兴奋地回头喊道。

“小松,你快来摸摸!”

“神了!真神了!这风比火盆还暖和,还不呛烟!”

新兵们这下也不害怕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感受著车厢里越来越高的温度。

身子暖和了,困意也就上来了。

经歷了一天的高度紧张。

加上肚子里的牛肉粥还没消化完。

现在又有暖风吹著,屁股底下还这么软。

没过多久。

车厢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特战队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暖风稍微调小了一档。

队伍中间。

6號猛士指挥车。

车內的氛围和其他车截然不同。

这里很安静。

夏启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他的手里,捧著一个笔记本。

那是临走前,赵正阳塞给他的。

车顶的阅读灯投下一束柔和的光。

夏启看得格外认真。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手指在纸张上一行一行地划过。

笔记本並不厚。

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

字跡工整有力。

“群眾工作,核心是交心。”

“不要高高在上,要坐到老百姓的炕头上。”

“哪怕是一碗水,也要端平。”

“对待俘虏,要分化,要攻心,诛人不如诛心。”

这些话。

这都是赵正阳多年来的经验总结。

关於如何做思想工作。

关於如何发动群眾。

关於如何甄別和处理俘虏。

甚至还有如何与地方势力打交道的技巧。

每一条,都是乾货。

每一句,都是心血。

夏启看得入神。

嘴里无声地念叨著几句关键的话。

这些道理,他以前在书上也看过,在影视剧里也听过。

那时候觉得都是套话,是口號。

可经歷了这两天的事情。

亲眼看到赵正阳是如何把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偽军,变成嗷嗷叫的战士。

如何把一群绝望的百姓,变成忠实的拥护者。

他才明白。

这些话里,蕴含著多么磅礴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屠龙术”。

现在。

这副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只是管理一个县城。

但他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怕自己做不好。

怕辜负了秦老和大家的信任。

牛涛和王錚他们,坐在夏启后面。

王錚正戴著耳机,一脸新奇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而牛涛手里拿著战术平板。

屏幕上显示著实时的行军地图和各小队的位置。

但他並没有一直在看地图。

他时不时地抬头,目光越过椅背,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他明白夏启现在需要什么。

他在夏启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

一种如海绵般的学习能力。

还有一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

从最初看到死人吐得昏天黑地。

到后来敢拿著枪跟鬼子干。

又没日没夜地学习飞行员的能力,逼著自己成长。

再到提出攻打县城的战略构想。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正阳把这个任务交给夏启。

不仅仅是因为人手不够。

也是一种刻意的磨练。

玉不琢,不成器。

这块璞玉,正在战火和压力中。

一点点绽放出属於他的光芒。

“不用背下来。”

牛涛突然开口了,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夏启从笔记的世界里猛然惊醒。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著牛涛。

“啊?队长?”

“我说,不用死记硬背。”

牛涛指了指夏启手里的笔记本。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赵政委根据他的经歷写的,那是他的道』,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面对的情况也不一样,你是夏启,是21世纪来的大学生,不是赵正阳。”

“你有你的性格特点和思维方式,你甚至有他没有的现代视角。”

“你不需要变成第二个他,你也变不成他,画虎不成反类犬,懂吗?”

“赵政委那种春风化雨的本事,是几十年磨出来的,你现在学,也就是学个皮毛。”

夏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做?俞县有那么多人”

“你只要记住一个核心就行。”

牛涛身体前倾,继续道:“抓住了这个根,其他的枝叶自然就长出来了。”

“哪怕你处理方式笨拙一点,只要根是对的,就不会出大错。”

夏启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什么核心?”

牛涛看著夏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实事求是。”

夏启怔住了。

他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

实事求是。

这四个字,在现代的课本里、墙壁上,隨处可见。

可见得多了,反而容易忽略它真正的重量。

但在此时,在1937年的这辆现代化战车里,听到这四个字。

他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俞县的情况是什么?百姓需要什么?偽军害怕什么?

从实际出发,用最適合当下的手段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生搬硬套赵政委的笔记。

过了良久。

夏启长吁一声,原本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合上了笔记本,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队长,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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