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把你当同志,你管我叫孙子?(1 / 1)

未来?

八十年后?

而山洞里的其他战士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没听懂。

或者说,他们听懂了每个字,但无法理解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短暂的平静过后,战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八十年后是啥意思?”

“八十年俺今年二十,俺爹四十,俺爷六十八十年,俺爷都死了二十年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掰著手指头,他的眉头紧紧皱著,很认真地在计算。

“唉?是这么算的吗?”另一名战士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旁边的同伴忍不住捅了捅虎子,这小子是公认的机灵鬼。

“虎子,你算明白没?”

虎子正襟危坐,默算了半晌,发了一个秘密。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对同伴说。

“算明白了!”

“八十年,差不多是五、六代人!我爷爷的爷爷,那都是前清的人了!”

“赵政委的意思是他们是是咱们孙子的孙子?!”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孙子的孙子?

这个说法,很快在周围几个年轻战士中传开了。

“啥?孙子的孙子?”

“乖乖俺连婆娘都还没娶呢,哪来的孙子?”一个战士摸著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这么说,俺们以后都能活到娶婆娘生娃,还能有孙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战士,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他们来说,能不能活到有孙子,比“八十年后”这个概念,要真实得多,也幸福得多。

“都別瞎咧咧!”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非常斯文,据说曾经读过几年私塾的帐房先生,终於忍不住了。

在他看来,这些粗俗的傢伙,是在给他们这支队伍丟人。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文化人”的派头,想要纠正这粗俗的理解。

“不懂就不要瞎说!”

他斥责道,引得眾人都望了过来。

“什么孙子孙子的,太粗俗了!”

虎子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那吕先生,你说赵政委是啥意思?”

被称为吕先生的帐房,他解释道。

“赵政委的意思是是说嗯”

他思索著,搜肠刮肚地寻找著合適的词语。

“意思是就是说,时间它它过去了八十年”

“然后他们从那个过去了八十年的时间又又那个”

吕先生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他根本解释不清楚,越解释越糊涂。

“又哪个啊?”虎子不耐烦地追问道。

“又又回来了!”吕先生憋了半天,终於憋出四个字。

可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这话跟没说一样。

周围的战士们,神色更加迷茫了。

“这不还是没说明白吗?”

“什么回来过去的,跟绕口令似的”

吕先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呃”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

“嗨,跟你们这群大老粗说不明白!”

“你们就当是孙子们出息了,回来看爷爷们了!”

吕先生也算是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但他这个最粗俗,也最容易理解的比喻,却像一把钥匙,让大部分普通战士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逻辑。

他们脸上的迷茫,一点点被一种荒诞的惊喜所取代。

他们看向赵正阳和那些燧星战士的神情,不再是单纯的敬畏。

那里面,反而多了一些看自家有出息的后辈的亲切和好奇。

“乖乖,俺的孙子,以后都长这么高,这么壮实?”一个战士指著牛涛,满眼羡慕。 “你们看那个孙子,多白净,长得多俊。”几个老兵盯著夏启看,露出了看自家晚辈的笑意。

山洞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沉静,变得有些奇妙的活跃。

夏启被几十道“看孙子”的目光聚焦。

尷尬得脚指头都快在军靴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可他还不好说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只能僵硬地站著。

然而,这仅仅是普通战士们的反应。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王錚、吴忠明,还有那十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骨干们。

他们不像普通战士那样,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就够了。

王錚作为这支队伍的支队长,他想得更多,也更深。

他的身子,在剧烈地摇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试图理解,试图思考。

可他的所有逻辑,所有的常识,所有的认知,都在此时,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质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到了赵正阳脸上那温和而庄重的神情。

那神情里,没有丝毫的玩笑。

他看到了赵正阳身后,牛涛、张一莽那些战士,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们的脸上,同样是肃穆与坦然。

那是一种面对歷史,面对先辈的,发自內心的敬意。

这种神態,装不出来。

王錚又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些还在为“孙子的孙子”而窃窃私语的兵。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山洞口,那面被他们当做军魂一样悬掛著的,破旧、染血的红旗上。

最后,他的目光,盯住了赵正阳手臂上,那面崭新的,色彩鲜艷的五星红旗臂章。

一样的红色。

一样的五角星。

一个饱经风霜,一个鲜亮如初。

仿佛连接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如果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算什么?

他想起了之前的战役,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主动抱著炸药包冲向鬼子机枪阵地的李二牛。

李二牛才二十二岁,他临死前还在喊:“支队长!告诉俺娘,俺杀够本了!”

如果胜利早已註定那二牛的死,算什么?

我们在这里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次流血,又算什么?

是戏台上的傀儡吗?

是史书上的一行字吗?

一种荒诞感和虚无感,如寒流淹没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噗通。”

站在王錚身旁的吴忠明,这个铁打的汉子,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无神,嘴巴半张著,宛如失了魂,痴痴地看著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八十年后八十年后”

“假的都是假的”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吴忠明的跌倒,像一个信號。

他身后那十几个同样大脑空白的骨干,也一个个瘫软下去。

他们或蹲或坐,一个个抱著头,神志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山洞里,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兴奋討论的年轻战士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看著自家支队长和副支队长那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著那些平时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营长和连长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无法理解真相,只能用朴素观念去解释的茫然与好奇。

另一边,是触及了真相,却被真相本身击溃的崩溃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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