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坐在车里，手上的电话不断。

自从负责了一天内的两个大案，她已经是局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她喜欢并享受着这种感觉，就象她此刻手心握着一把黄铜钥匙，仿佛整个世界的命脉都握在自己手上！

但作为一个严谨的刑警，她知道，越是完美的供词，越可能存在问题。

她需要细节，关于金小豪！

因为她清楚，唯有细节，才是自已应对强大压力的基石！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能否被各方接受。

现在，局长要的是“尽快调查清楚”、“拿出信服的结论”。舆论需要的是一个“凶手”来平息愤怒和恐惧。而今天自己去会见的人，更需要用“金小豪”来切断所有线索，让事件就此了结。

她的任务，就是在“调查”的框架内，让金小豪这个“答案”变得更加牢固，无懈可击。同时，彻底斩断任何可能指向其他方向的枝蔓。

比如，那个被程静怀疑、可能涉及更深背景的“刘莉”。

比如，那辆消失在城西物流园区的黑色牧马人，以及车上可能存在的“境外”团伙。

比如，程谭那离奇的噩梦和枕边凶器，背后是否真的只是心理暗示或巧合？

还有，402房间里，那具疑似刘莉的尸体，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太多疑问。

但有些疑问，或许永远不需要答案。

杨红点开内部通讯系统，开始下达指令：

“技术科，重新梳理安平里7号楼403、402室所有现场勘查资料，特别是微量物证和生物检材，与金小豪的dna及指纹进行交叉比对，我要一份最详细的匹配报告。”

“网监支队，追踪‘安平里直播’所有关联账号、ip地址、资金流向，深挖金小豪的网络活动轨迹和虚拟身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刑侦三组，对金小豪的社会关系进行第二轮摸排，重点查清他最近半年的经济来源、通信记录、活动范围，尤其是与安平里局域、拆迁行业、以及网络技术相关人员的接触情况。”

“通知法医科，对从402室带回的疑似人体组织（头发、皮屑等）以及现场发现的化学制剂残留，加快检验分析，尽快出具正式报告。”

一条条指令发出，手上的掌控力越来越让她兴奋。

她要在自己的主导下，将案件的所有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到金小豪这张“拼图”上。

做完这些，她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条：

“另外，派两个人去片场那边，配合当地派出所处理后续，重点是舆情引导和证据固定。关于程静同志的问题……按局长指示，等正式停职文档下达后，再行处理。”

安排好一切，她靠在汽车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静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倔强、执着、有时甚至有些鲁莽的脸。

程静，你究竟在片场发现了什么？那个死去的女人是谁？你现在在那里？

这些疑问像细小的钩子，抓挠着她的思绪。

……

这是晚上九点整，程静和程谭走出小豪棋牌室。

他们穿过街道，走向对面霓虹闪铄的“阿豪音乐茶座”。

与简陋的棋牌室相比，茶座的门面显得格外奢华。深色玻璃幕墙，鎏金的门框，门前站着两个漂亮的服务生。

还没有进门，隐隐就有钢琴声飘了出来。

程静出示了会员卡。

服务生接过，用手中的设备扫描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会员信息。

“张老先生今晚有预约吗？”服务生看起来有些警觉。

“他身体不适，让我们来替他。”程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他说跟芳姐约好了。”

服务生看了看程静和程谭，似乎在评估他们的穿着和气质。

几秒钟后，他点点头：“请稍等，我确认一下。”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一个穿着旗袍的女领班从里面走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笑容职业。

“两位是张老先生的亲戚？”她问，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打量。

“侄子侄女。”程谭接话，“叔叔说芳姐的牌局难得，让我们来见见世面。”

领班笑了笑：“张老先生太客气了。芳姐已经到了，正在顶楼‘听雨轩’。请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走进茶座。一楼几个包间的门虚掩着，传出低低的谈话声和麻将洗牌声。

他们并不在一楼，几人乘坐一部专用电梯到达顶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侧只有三个包间，门牌分别是“听雨轩”、“观云阁”、“揽月斋”。

领班在“听雨轩”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程静的耳朵稍稍动了动。

这个声音她似乎很熟悉。

门开了。

包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正中央是一张自动麻将桌，已经准备就绪。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红木茶桌，上面茶具齐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流水造景，潺潺水声让人心境平和。

麻将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

正对门的是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耳朵上戴着翡翠耳环。

她的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几乎没有皱纹，但眼神锐利，象是能看透人心。

果然是芳姐，自己曾经碰过面的那个神秘女人。

她的左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 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应该是做建材生意的赵总。右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大概就是退休的孙主任。

“芳姐，张老先生的侄子侄女来了。”领班躬敬地说。

芳姐抬起头，目光落在程静和程谭身上。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象是在回忆什么。

这一刻，程静突然有点慌——她会不会认出自己？虽然她们只是那晚见过面，虽然自己今天化了妆！

还好，芳姐的目光只是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

“老张怎么没来？”她问，声音很柔和。

“叔叔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们来替他，顺便向芳姐学习。”程谭谦逊地应答着。

“今天这个麻将拼图……有所求！”芳姐笑了，“有点让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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