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礼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哭泣,这在他眼中往往代表软弱,无能,逃避,被他视作无用之举。
从小到大,他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他的婚礼,他恍觉他真的娶到了她。
第二次,他的妻子说,要结束他们的婚姻。
他哭了,哭的心脏紧缩,感觉天昏地暗,世界仿佛迎来了终点?
一切都是黑的,车祸带来的冲击令他连站立都无法稳住,摇摇欲坠的不止他的身体,更有他眼中的她。
早已看不清她的脸。
这是强撑着的后果。
“之所以跟徐安楹吃饭,是因为那天是她哥哥的忌日,他哥哥在我面前自杀,我一直很愧疚,没有让他早点摆脱疾病困扰。”
“吃饭那天,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喜欢我,如果我知道,我会很早就拒绝她。我并不喜欢她,在她出言诋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与她断交。”
“我喜欢的只有你,朝朝。我这辈子不会有别人了。”
“还有什么人还值得我去爱吗?明明世界上最好的人就在我身边,成为了我的妻子,我早已美梦成真。”
“视频里她扶了我的肩,这是真的,当时她摔断了假肢,双腿流血,我不得不去扶她,她借力才能站起来,我不可能看着她在那里失血过多而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朝朝,关于她的事情,我没有跟你说,是因为它们确实轻如鸿毛,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跟我的妻子成天讨论别的女人呢?这对我来说很荒谬,明明我的世界就应该围着你转”
就跟一个人不会跟别人天天讨论,自己今天随手接住了绿树落下的一片落叶,不会特地说自己今天呼吸了几下,踩过多少块砖,肩上落了多少灰尘
这些稀松平常,不甚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打扰自己的伴侣?
谢御礼额头的血还在流,遮挡他的视线,他边说边擦,眼皮无数次快要闭上,又再次强行睁开,泪水和血液混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尝试了几次,才找到位置,握着她的手臂,嗓音无尽哽咽着:
“我听说记者堵了你住的酒店,让你当场昏迷朝朝,让你伤心,让你难过,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监控,开新闻发布会,让徐安楹给你公开道歉,并永久和她断绝关系。”
“我以后有任何事都会跟你说,好吗?你可以随时惩罚我,我愿意接受一切,我们不要离婚好吗?”
“好吗,朝朝”谢御礼睫毛早已湿透,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这是谢御礼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
第一次。
沉冰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狼狈不堪,又拼命解释的,忐忑不安的样子,她的心几乎要停跳。
血液混泪,一身创伤,无数次强行睁开的眼睛,几乎要站不稳的身影。
一种巨大的冲击感袭击她的大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种更密,更重,更沉的东西抵在这里,上下不行。
不知何时,她的泪也流出来了。
晶莹滴落下巴。
其实从刚才开始,谢御礼都没有看着她的脸说话,他一直在看着她旁边的墙壁
他好象看不到她在哪里。
沉冰瓷吸了吸鼻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好,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我愿意等你给我一个正式的解释。”
沉冰瓷握住了他的手臂,移到他的面前,让他可以正对着自己的脸,掌心传来一阵濡湿。
她心中一惊,忙去翻他的袖口,发现里面还有血淋淋的伤。
沉冰瓷哽咽着,擦了擦眼泪,“你现在是不是都看不到我的脸了,我们不要在这里了,你需要治疔”
谢御礼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她说她相信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断。
没等沉冰瓷说完话,他再也撑不住了,眼睛无力地向上翻,直接晕了过去,没有听到沉冰瓷的喊声。
—
“谢总车祸后应该立马就医,他的眼睛受到了比较重的创伤,再来迟一会儿,可能真要看不到了”
私人医生手术后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去配药,其馀人在病床旁轮流守着。
谢御礼这一觉睡的有些久,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时,发现沉冰瓷睡在他的床沿,他一动,她就醒了。
“你醒了,还有哪里疼吗?”沉冰瓷忙问他。
“没事,”谢御礼扶了下额头,坐了起来,“我睡着了吗。”
他怎么在这里。
沉冰瓷眼框立马红了,“对啊,你睡了好久,手术也做了好久你现在能看到我吗?”
谢御礼心口痛着,伸手捧住她的脸,擦了擦她的眼泪,“不要哭,不要哭朝朝,我没事,你还好吗?还晕吗?”
沉冰瓷生气了,“我早就不晕了,你快回我啊,能不能看到我?这是几?”
“三。放心,我可以看到。”
沉冰瓷终于放下了心,空气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是先开口了,低着眼睫。
“谢御礼,不好意思,我昨天情绪太激动了,应该让你先手术的”
谢御礼心一颤,眉头心疼地蹙了起来,“不,是我的错,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请你等等我,好吗?”
沉冰瓷低头搅着自己的手指,唇瓣微动,低低说了几句话,“你昨天说你很爱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难道我连爱一个人的感觉都不知道吗?朝朝,我爱你,这是真的。”
谢御礼握紧了她的手,好想永远都不松开。
沉冰瓷的手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握住,她抬了抬水眸,“难道不是因为联姻,你才愿意跟我结婚的吗”
谢御礼张了张口,随后闭了闭,过了一会儿,再次开了口:
“我承认,刚开始,我并不喜欢你。或者说,在遇到你之前,其实我认为我不会跟任何人产生爱情。”
爱情原本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早已习以为常,习惯了它的常年缺位,也认为这十分正常。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真正吸引他的东西,人也是。
被一个异性吸引,在以前的他看来,这有些世俗,有些没必要,有些不可能。
“我从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人,我是谢氏的继承人,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工作就可以了,联姻也是工作,最开始只是想与你相敬如宾,各自安好即可。”
“可渐渐的,事情好象早已偏离了我的轨道。”
他开始关注女人家的珠宝,衣裙,玩偶,看以前从来不会看的八卦新闻,只因为视频里的主角是他的未婚妻。
他接受了以前很多不能接受的,他愿意自己灰冷的房间出现一抹粉红色彩,愿意为了看到她的笑容而吃下足以辣晕他的食物,愿意为了满足她,锻炼酒量,学着灌醉自己,只是因为她说那样的他很可爱
他人生的轨道就这样被拉扯,被吸引,被引领,被创造全新方向,和她的轨道密不可分地连接到一起,同轨而行,相伴相依,齐头并进。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亲你,与你唇齿相依。”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和你日夜做,与你缠绵悱恻,幻想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才好。”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连每天做梦,梦到与你无数次白头到老”
“朝朝,是你定义了我的爱情。”
他也有爱了的人,不再孤身一人。
话音刚落,谢御礼胸膛埋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身形,沉冰瓷早已热泪盈眶,闭着眼睛,轻轻搂着他:
“阿礼,谢谢你,谢谢你爱我。”
爱是一件多么稀有,珍贵,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东西啊。
爱意值得被珍惜。
就象谢御礼,值得她无数次拥入怀抱。
爱骗不了人的。
—
只用了三天,谢御礼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所有不实报道,徐安楹也面对无数记者,亲口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并在私底下,找到沉冰瓷,亲口道歉。
沉冰瓷还问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的徐安楹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坦坦荡荡,“嫉妒你而已。”
沉冰瓷不明所以。
“我其实很少嫉妒人,就算是双腿瘫痪后,也没有嫉妒过人,最多是怨恨命运不公,为何如此对我”
“你有漂亮的外表,美好的家庭,优秀的能力,这些我都不嫉妒,我只嫉妒,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爱你。”
“朋友爱你,家人爱你,连谢御礼都不爱我,只爱你,你一定无法想象,当我在他面前诋毁你时,他那骤然厌恶的神情,有多么令我恐惧伤心”
“我爸爸无恶不作,坐过牢,出来了也只会问我要钱,各种威胁,我妈妈嘴上说爱我,其实也暗自埋怨我瘫痪后性情大变,易怒暴躁,可我再怎么变,不也都是她的女儿吗?妈妈不应该都爱女儿吗?”
徐安楹的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只有谢御礼了”
“我很清楚,他是因为我哥哥的原因才对我多加帮衬,可在我针对你时,他就立马变了个人,和我断绝了关系。”
“那时候,我感觉,我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我被这个世界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就跟扔掉一只无用的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我故意提前做了手脚,在他拒绝我后,故意撞断我的假肢,我想让他可怜可怜我,可他一句话没说,救护车到达后,就离开了”
徐安楹倔强地斜着擦了擦眼泪,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在她眼里,已经灰了很久很久:
“我想我会永远嫉妒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也请原谅我,我不会祝你和谢御礼幸福。”
“也许某一天,我撑不住了,就会主动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去墓地看我我喜欢百合花。”
“谢谢,再见。”
沉冰瓷久久站在原地,望着她用单臂撑着拐杖走路离开,这样美丽的一个人,走起路来,竟然很不得体,姿势怪异,惹人注目。
她也终于想明白了。
这样的生活,没多少人愿意继续下去。
她望着徐安楹的背影,久久沉默。
沉冰瓷离开澳岛后在酒店入住,第二天被记者堵在门口拍照,其中涉及钱权交易,信息交易等等问题,所有相关人都被谢氏处理干净,一纸诉状上了法庭。
同时专业律师团队继续深挖其中多位记者个人行为,不少人也涉及其他非法行为,该赔偿的赔偿,该进去的进去,一切按最高标准定下了刑罚。
—
最近巡演快要结束,还剩最后一站意大利,沉冰瓷终于能够放下一些心来,在美丽的法国好好泡个澡。
浴缸里铺满玫瑰花,香气芬芳,各种精油,护肤品摆了一大堆,水面漂浮着小玩具,香气不浓烈,是温温柔柔的甜。
她躺在浴缸里,神色惬意。
谢御礼现在应该回家了。
沉冰瓷往自己骼膊上淋水,她总是想起谢御礼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每次想起来,她都会要求他再说一遍,他通通照做,好不听话。
他无数次跟她说,他很喜欢她,他很爱很爱她,他每天都会想她
沉冰瓷腼典地笑了笑,骼膊上都是泡沫,唇角翘了翘,每次想起来,内心都十分安稳甜蜜。
原来谢御礼喜欢她,很喜欢她,超级喜欢她,就跟她喜欢他一样呢。
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沉冰瓷都快要在浴缸里睡过去了,不知何时,自己的手臂被抬起来,指尖勾起泡沫,往她的鼻尖上抹了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了?”
她登时睁眼,转头一看,又惊又喜,“啊啊啊啊啊!谢御礼!!!你怎么过来啦?!你不应该在国内吗?!”
谢御礼坐在浴缸旁边,她这动作很大,水流动了动,春光乍现,他欲色眸光流转着,倒了点旁边的精油,往她骼膊上抹,淡淡笑着:
“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沉冰瓷当然注意到特眼神了,立马钻回了浴缸里,还踢了踢脚,弄了他些水,脸蛋红润着:
“讨厌讨厌!不许偷看我!”
“我这是正大光明,老婆。”
沉冰瓷啊啊啊啊叫了几声,谢御礼还在哼笑着,她问他怎么进来的,他说她的密码很好猜,她气死了,在水面上吐泡泡:
“你不要以为我会夸你厉害!”
谢御礼淡嗯了一声,白衬衫袖子挽起,漂亮的手臂布满淡绿色的血管,没入水中,查找宝地。
沉冰瓷立马嗡吟了起来,咬着唇瓣,眼神靡丽性感,谢御礼唇角勾了勾,贴近她的耳边:
“朝朝,今天晚上,到了床上,你就会夸我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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