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知青猛地转过头来,瞪着刘笑安,目光中带着一种被激怒的、不分敌我的戾气,声音又冲又硬说道:
“刘笑安!
你不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这亏都往肚子里咽,你咽得下去,我咽不下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狗剩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
“今天谁来也没用!
省长来了我也不怕!
我非要揍那个狗剩一顿,让他知道老子不是好欺负的!”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朝着对面骂了一句脏话,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刘笑安被那个知青劈头盖脸地怼了一通,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看到对方那副完全听不进话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他沉默地闭上了嘴,退后半步,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那辆已经停在不远处的车,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车在两伙对峙的人群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后,车里的安静与车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门打开,秘书小陈率先跳落车,快步绕到车前,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对峙的局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神色。
他站定脚步,正准备开口询问情况。
而那边,村长刘支书也看到了有人从车上下来,连忙撇下狗剩,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紧张和赔笑的表情。
刘支书跑到秘书小陈面前,微微弓着腰,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躬敬,
一边说一边用馀光偷偷瞄着那辆车,想看看车里还有没有更大的领导没下来然后说道:
“这位同志……请问,领导这是从哪来的?
是县里的,还是……?”
他问得含蓄,但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小陈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国徽的证件,
在刘支书面前快速地展示了一下,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紧迫感说道:
“省里刚上任的革命委员会第一副主任、省委副书记,刘建国同志,今天下来调研,正好路过你们村。”
他收回证件,目光往那边还在对峙的两伙人扫了一眼,语气更加急促了一些说道:
“刘支书是吧?
你还不赶紧让人把那边的冲突平息下来?
让领导看到这个场面,象什么话?”
刘支书一听“省委副书记”几个字,腿肚子差点软了一下。
他顾不上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连忙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对峙的两伙人中间,张开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
“都给我停下!
听见没有!
全都把家伙放下!
谁再动一下,等领导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这一嗓子,带着一种村支书特有的、土皇帝般的威严,加之那辆车和“省委副书记”的名头带来的无形压力,终于让两伙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为之一滞。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山村里,村支书的权威是实打实的。
他手里握着工分评定、救济粮发放、推荐上大学和参军的名额,可以说是掌握着村里每一个人生存和发展的命脉。
所以,当刘支书真的发了火,用那种“等领导走了再跟你们算帐”的语气吼出来时,
无论是狗剩那边那几个本地社员,还是知青这边那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冷静了下来。
狗剩虽然还是一脸不服气,但手里的铁锹已经放了下来,锹头戳在地上,不再挥舞了。
知青那边,那个带头闹事的男生也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虽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但手里的木棍也垂了下去。
眼看一场械斗就要这样不了了之,双方人马都开始收起器械、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车的方向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象一块石头投入了即将平静的水面说道:
“怎么?我刚来,你们就要散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从车旁走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但那双眼睛,却象一把无形的钩子,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他走到人群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两伙人,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