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1)

第22章第二十二章

心底一哆嗦,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杨荞僵在原地,顶着如雷心跳,硬着头皮摇了一下头。“没,没什么好说的。”

那双摄人的黑眸紧紧盯着她,越看,便越觉着眩晕,叫她鬼使神差说出了下一句:“裴叙,你喝醉了,咱们洗洗干净睡吧。”她想了一晚,就只想出了一口否认的办法,她觉得她不能认,要是这回认了,往后他就不会信她了。

微凉的手掌抚上脸颊,裴叙想借那点冷意压下燥热,可指尖触到的冰凉转瞬便被体温悟热,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痒意,只想抓点什么,贴近点什么,明明心里生着气,却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向那点凉意靠拢。他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萧庭玉的觊觎,还是,只是因为她骗了他?杨荞见他久久不语,以为真的病了,只好牵上他另外一只手,却发现他指尖发着颤,整个身子好似都在微颤。

“裴叙?"她试着轻声唤他。

裴叙稍回理智,冷声问:“你的玉呢?”

杨荞怔了怔,抬眼看着他故作不懂,“什么玉?”裴叙见她装傻,又问:“秦钰的胳膊是怎么断的?那日,江时彦向我求告,想叫你教他武功,你们两个又是如何攀扯在一起的?”往后有了时间,他连带着江时彦也要跟着一起拷问,他跟杨荞搅在一起,迟早把人带坏。

杨荞点了点头,一副坦白样子:“他胳膊是我打伤的,但什么玉我不清楚,那日他给我传信,约我出去见面,我想出去转转,顺带就去了,结果他蓄意调侃挖苦我,甚至与我动手,招招狠辣,险些将我打伤,我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把他打伤了。”

“之前我俩在榆林的时候,关系就不好,他约我,我以为是道歉来的,谁知道是蓄意报复。”

几个月的相处,叫裴叙知道,她是撒不了谎的,只要撒谎,她就不住吞咽,现下她就是这样。

“为何关系不好?”

“在榆林的时候,他总是追着我说我是假小子,还总是撺掇营里的人笑话我,我不依,一来二去就不好了。”

她想了几日,想了这么一个不出错的借口。裴叙深吸了口气,抬手附上她的纤细的脖子,“我上次问你,你为何瞒着不说?″

“我不敢说,你那时放话,不让我随意出门的,何况是跟外男打架。”“那腰牌呢?”

“什么腰牌?”

“秦钰的禁军值班腰牌。”

“我不知道,从未听说。”

“信呢?”

“什么信?他上次约我出去的信吗?早就丢了。”杨荞蹙了蹙眉,顿了顿,“是不是秦钰那家伙要跑到你面前闹了?你被圣上留下这么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叫你挨训了?什么腰牌,什么信…他就是这样污蔑我的?好一个小侯爷,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就因为我误伤了他胳膊,他就跑到圣上面前告御状,上次害你受伤那笔账还没找他算清楚…一语未完,他便紧紧堵上了她的唇,带着灼人的滚烫和轻微的酒味追逐,仿佛视为玩物般,展现着从未有过的侵占,即使榨干她口中的最后一丝气,都不愿放手。

她瞪圆了眼,觉得裴叙疯了,朝他胸口捶了两拳。“你亲就亲,干嘛故意捉弄我,我喘不上气了。”裴叙不说话,看她的眼神有些冷,但又说不出的怪。这是一个拷问“犯人"的样子吗?恼羞成怒就发狠亲人,还不让她喘气,真不知道话本上那些人是如何受得了的,如果亲人都是这个样子,她宁愿这辈子者都不亲嘴。

这样亲不下岂不是叫人憋死了。

“裴叙,你今天到底咋了?圣上训你了?"训得人都变的不认识了。“杨荞,你可在骗我?”

她稍稍平复了下胸口,壮着胆吐出二字:“从未。”气若凝滞了一刹那,眼前那双眸子一寸不让地注视着,就在杨荞担心将要破功的时候,那只附在她颈间的手,顺势划入抚来,身上松垮的中衣当即退至腰身。

杨荞下意识喊他,用手将他推开,晦暗光线下他的脸看不清。她有些受不住,最后只能紧紧攀上他的肩头,犹如浮木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妄图挽回最后一丝理智。

之前都是她求着他做,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克制再三,杨荞习惯了那样式的,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床上这样狼狈。

或是男人生来就对床事有着游刃有余的本领,经此一次,才叫杨荞彻彻底底认清了裴叙的本事。平时瞧着温文尔雅的人,力气竟那般的大,把她这个习武之人的力气榨得一干二净,连爬起来清洗的力气都没了。最后裴叙抱着她去洗,撑着仅剩的清醒回到床,头一落枕,便昏沉睡去,听见裴叙早起上朝的动静,结果连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再醒时已经过了用午饭的时辰,杨荞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进来送膳食的曹嬷嬷瞧见床榻有动静,笑着就将帘幕收起了。“姑娘可算是醒了,吓得我们连院子都不敢扫,生怕惊扰了你。”杨荞看着干净的地面,一时红了脸,局促道:“地上的东西叫人收拾起了?”

“什么东西?”

杨荞一滞。

曹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二爷除了叫我们不要惊扰你休息,什么话都没说,今早我们进来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那就是裴叙收拾了,她记得她睡前地上都是一团乱,睡得时候还担心心被看见了怎么办,那样她一世体面就不见了。

曹嬷嬷是过来人,知道她一时起不了床,索性就将小几搬到她床上,叫她坐在床上用膳。“知道你们年轻,血气方刚,有些事情在所难免,但也要节制而行,小心伤身子。”

杨荞面露尴尬,搅着碗里的粥,磕绊道:“平时……也不这样。”昨日裴叙不知道怎么了,一反常态,就像是换了个人般,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要不就是中邪了。“二爷早上心情怎么样?”

今早模模糊糊瞧见他沉着脸,好似又是不爽快。曹嬷嬷沉吟,“就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差别。”果不其然。

这厮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平日里装的一本正经,一副谪仙模样,可是昨晚做的哪件事是清冷谪仙能做出来的?简直天差地别,叫她难以联想在一起。或许夫妻之间本该就是这幅样子,不然怎么说夫妻才是最亲密的。心里盘算着,低头看见领口半掩半遮的红印,身上还在隐隐作痛,叫她看,就是四书五经读多了,人压抑得久了。嘴上说着不喜欢,实则比谁玩得花,叫她看,还是欠缺整治。现在才成婚几月,等到时间长了,她非得叫他嘴像身子一样老实。嘴像身子一样老实……

杨荞愕了愕,脑中忽得生出一股念头,要是叫裴叙日日像昨晚那样坦诚,日子不就好过了?

裴叙自小待人疏离,习惯了此等行事作风,连带着对她这个妻子也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的外人。要想从根上改,很难,但是若叫他慢慢学着如何对待妻子,逐步瓦解也不是不行。

昨日明明秦钰都闹在他面前了,按他洞若观火的本事,就不会仅仅问她那么简单的两具就肯罢休的,但是他没有,说明就是信了她的话。如若不是有一点点信任和偏向,为何就此罢休呢?

看来还是有希望的吧……

见她跑神想着什么,曹嬷嬷拍了拍她,“姑娘,想什么呢?”杨荞摇头,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完,当即打算穿上衣裳去找吴月盈,曹嬷嬷以为她是要到院子里打拳,还特意将备下她擦汗用的帕子和热水,瞧她套上了夕袄,笑问:

“姑娘这是要到花园里去打?”

“嬷嬷忘了不成,我上次在花园打拳,惊了满园的鸟雀,扰得众人不能好活,哪儿还再敢去,我以后还是不打了,要是实在憋闷了,就求求二爷,容我出去跑跑马吧。”

绕个京郊一圈,照旧能出一身汗。

说罢,就出门去了。

与其在裴府浑浑噩噩待下去,倒不如给自己寻个事情干,改变裴叙就很有必要,她也有劲儿干,日子也有奔头。

她有些兴奋,去找吴月盈时,脸上都带着红润。吴月盈听罢后,笑她是小孩儿心性,“夫妻之间哪有喜欢不喜欢的。”“有啊,你看你跟大哥,我就觉得很是喜欢,还有话本,话本上都是这样说的,公子小姐如果不相爱,为何要隔着千难险阻都要在一起啊?”吴月盈:“你是不是又挨老二训了?还是老二又把你怎么了,你才这样”杨荞否认,表示自己是真心的。

吴月盈看她蒸红的脸,心想这姑娘还是单纯得好骗,表明昨晚的药起作用了,不然能叫呆葫芦开瓢么?还是老办法好用,不枉她给婆母起这个主意。有些缺德,但也算造福他人了。

昨日看见杨荞在宴上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裴叙又不过来陪着,她就临时和江氏出了这个主意。

江氏手脚麻利,当日回去就叫人准备好了。也不打趣了,她收起心底的笑意,认真说:“这样,你不如学学正儿八经的女郎,穿罗裙,戴花钗,功夫可练,但未必要在裴叙面前展露,他硬你软,不能他硬你也硬,要学会以柔化刚,平日里多在他面前撒撒娇,老二心软,只要不是大错,他就肯定不计较了。”

杨荞看了看自己身上为了方便而穿的贴里,心沉了几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听见吴月盈说:“子述说一不二,你要是听他亲口说喜欢你,那就是真的喜欢你。”

心硬之人亦是重情重义之人,何尝不心思简单。吴月盈还说了很多,杨荞受益匪浅,心里将每一条都细细记了下来。“实在不行,你去学学苏映月,老二与她当年好歹也是全京城人都说一句般配的,两人琴笛和鸣,林下风致,谁人不说一句郎才女貌,咱虽未有那般才情,但也能模仿一二啊……

不等她说完,杨荞就先摇了头,说不要,“我就是我,我才不会因为谁而去学另外一个人。”

东施效颦,最后学得四不像,她不像她,别人不像别人,何苦。吴月盈点头,“好骨气,有咱们荞荞这般心志,迟早把老二拿下。”杨荞从吴月盈身上感悟到了不少,必之前学字时听课认真得多,聊到下午用饭前才回去。

有些话可听,有些话可弃,以她对裴叙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大概就是钟情循规蹈矩的女子,至于长相,她还从未听说他喜欢那种长相的女子,她这种模栏的…应该也能吧。

她站在铜镜前,扯了扯自己的脸蛋,软的,在榆林日日风吹日晒岁有些晒黑,但好在随了她娘,在裴家这段时间又给她养回来,白了。虽不能说倾国倾城,但决计不算丑的,裴叙都能亲下去,说明不是很丑吧。他那人严于律己也律人,样样都是最好的,她不信要是她不好看,他能亲的下去,必定是嫌弃的。

“嬷嬷,今日不吃饭了,我要梳妆打扮。”曹嬷嬷怔了一下,以为她是犯傻了,都快晚上了,洗漱打扮可是要去哪儿。“以后把我所有的贴里都收起来,从今日开始,我只穿罗裙,曹嬷嬷要日日给我梳姑娘们的发髻,明白吗?“杨荞一本正经说着,弄得曹嬷嬷和棠梨都有些反应不及。

也问不清楚是怎么突然改性了,总之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临近天黑了,给好好打扮了一番。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当真是好看的,把她化得眼是眼,鼻是鼻,丹唇一点,艳若樱桃,就是头皮被扯得紧绷,钗环压得她脖子不得轻易动弹。杨荞对着铜镜细细欣赏了一番,心里颇为满意。积习难改,她不是不喜欢这些罗裙钗环,而是少时没叫她打扮的条件,习惯了在军营里像个小土匪一样上天入地,成人之后自然也就不习惯这些女郎家的东西,觉得拖累,迈不开步子。

若能叫她惯了这些打扮,她也很喜欢的,文能上得厅堂,娴雅有度,武能下得战场,挥刀杀敌,何尝不是一桩美事。裴叙忙到晚上才回来,杨荞卸了一半的头饰,还没来得及洗脸上的脂粉,见他回来之后,眼巴巴就凑在了身边,陪他喝茶洗漱。曹嬷嬷,棠梨眼尖,将热水备好之后就下去了,不耽误夫妻两人说话。屋内烛光甚亮,叫裴叙愈加将她模样瞧得清楚。她鲜少这样打扮,就算是出门,也远不及掩下这般耀眼隆重,只当她是白日里被裴溪叫出去玩了。他放下茶杯,借着洗手的功夫,无意中多看了杨荞几眼,杏眼流盼,朱唇含嫣,韶颜雅容,丝毫不逊色旁人。

杨荞给他递去干净的巾子,余光瞥见那道一触即离的目光,心头不由晃了晃,再细观裴叙那副平静如水的神色,心上难免落下一抹失落。他好像确实不在乎模样如何。

这事她说不了好坏,不管长什么样儿,裴叙都不甚在乎,她倒是能自在些不必在容貌上下功夫,可是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裴叙可能不喜欢她这等相貌,所以才不在乎。

“裴叙,能不能给我开辟一个专门练武的院子,然后,我还能随意安置练武器械的那种,我看东南角那处荒废的小院子就甚是不错。”她有些忐忑,含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要搅乱一池春水,任其泛起涟漪。

裴叙瞧了一眼,快速撇过头。

早在之前他就叫凌霄置办好了,只不过因她偷逛妓院被抓住而耽搁,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逗她。裴叙:“东南角太远,有些偏僻阴冷,你用隔壁院子就好,明日叫凌霄再收拾收拾,后日你就能用了。”

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莫非真是她今日的装扮起了效果,才叫他这样好说话?往日这种事说不准要好好求告一番呢。念及此,杨荞一下来了自信,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啊,裴叙。”

裴叙愣住,拧巾子的手当即顿了一下。

不由想起昨夜意乱情迷,她也是这样睁着澄澈的眼睛望着他,说了那一句“从未”。

诚言,他不是不怀疑她与秦钰,他想追究,可是比起这些,他或许更愿意相信,杨荞不会骗他。

他平生最厌旁人哄骗他,杨荞该明白这个道理,不会在他再三追问下说谎。回过头再想想,连练武这些小事都要问他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稳下飘忽的神思,裴叙张嘴欲言,她又说:“后面给你备下了热水,快去洗吧,待会儿早点睡觉。”

裴叙有日日清洗的习惯,除非留宿宫中处理政务不便,才会停下几日,见她焦急,以为她是昨夜玩闹尝到了甜头,又想在今夜那般。他无话可说,随后就去了净室,出来的时候,屋内灯就只剩下了床头一盏,床上的人背着身,丝毫没有要行动的打算。杨荞方才花了一番功夫到饬身上,端坐在椅子上甚是耗力,加上昨夜折腾了那么久,她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眼下就想好好睡一觉,没往别处想。裹紧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见裴叙睡下,便闭上眼酝酿睡意了。裴叙阖上眼,等着身旁人的动静,却左右等不来。成婚几月余,江氏鲜少管他们的事,突然送药,叫他破线,估摸着是对子嗣有了催促。他与杨荞是否也该将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杂七杂八的思绪扰乱了心中宁静,一时没了睡意。“遵奉圣意,二位兄长会到京领命受职,今日传来邸报,后日就到。”裴叙难得在床上主动开口。

杨荞思忖片刻,福至心灵,“我哥他们升官了,还要来京城了!?”人儿一激动,旋即翻身看向他。

她家里两个兄长,早在几年前就都已娶妻生子,与她关系尚且还行,毕竞她这个性格,除了她那个倔驴老爹,没有跟谁是搭不上话的,只能说在说得上话的份儿上再看关系深浅。

能在无依无靠的京城见到家里人,她还是很高兴的。“我嫂子她们也来吗?”

裴叙轻轻"嗯"了一声。

“孩子呢?”

她还有四个侄子侄女,最小的那个才刚会走,要是能来她一定拿着裴叙给的那一万两银子带着他们好好玩。

裴叙:“递来的文书只写了四位兄嫂和四个随行伺候的小厮,并未见到上报其余人。”

他话音落下,明明见那双亮了的杏眼黯淡了,却又不知为何,短短一会儿,便又莫名亮了回来,盛着满溢的笑意,稍稍撑起身子,又亲了他一下。还是在嘴上。

杨荞遗憾孩子们不能来,少了乐趣,但依旧要感谢裴叙,要不是皇帝念着裴家,念着裴叙的位子,怕是不会叫她两个兄长来。不过是领命罢了,之前都是一道旨意传下去,而今召京,皇帝亲自授职,可见重视。

她兄长们争气,裴叙也在其中斡旋得好。

“裴叙,你今日怎么告诉我的都是好消息,你怎么这么厉害。“杨荞声线轻扬,难掩兴奋之意。

“圣上虽未明说,但意思也差不多,你心里知道就好,千万别往外说。“朝堂里知道的人不多。

杨荞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接着又朝着他脸上多亲了几下,一声比一声响,亲完后又怕他嫌弃口水,拿着袖子给他擦了擦。

“裴叙,以后咱们临睡前都要亲一亲好不好?”裴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