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秋试在即,巷子里又住着位秀才,因宋婶一户户去串门送糖,一连四五日,乡亲邻里浣衣做饭的声响都尽可能地放轻了。众人明面上乐滋滋的,背地里关起门来,也会做那打赌之事。宋书致那张脸生得斯文俊俏,招年轻媳妇喜欢,男人们便赌他倒霉,但到底是心心善,最恶毒也不过是赌他赴考当日衣衫被挂了个洞。年轻媳妇则赌他下笔如神,准能一气呵成。只是这其中么,也不缺一些打着巴结心思的,或多或少想着自己娘家妹子,便想着同宋书致提前打好关系。
“晞晞,你是不知,分明是宋秀才去考试,巷子里的姐姐们倒好像比宋婶更关心他呢,不是今儿送糖水给宋婶,就是明儿择些新鲜的果子送去!”张明意坐在屋子里的马扎上,捻着细线穿针。她起先还笑,半晌没穿进去,便颇为垂头丧气,“倘或明复也能有宋秀才那般聪慧就好了。”
说罢抬头望向晞时,目露疑惑,拿手在她眼前摆一摆“哎,想什么呢?”晞时瞳眸微闪,回过神,耳根略微发红。
裴聿王八蛋。
裴聿黑心心肝。
裴聿不要脸。
四五日过去,凭她是悄摸躲着也好,还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忙活起来也罢。她总能想起那个潮湿昏暗的下午,以及他那根伸进她嘴里轻轻搅弄的手指。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手里那要替华清堂东家送去的香罐还开着。早在一个时辰前,她就拿了这些来明意家,明意绣帕子,她便坐在一旁给香罐上的圆孔抵上木塞。
好端端的,怎的又想起来?她是魔怔了?
耽误事啊!
晞时暗咬牙关,耳廓愈发滚烫不已。
张明意总算察觉出些不对劲,忙伸手贴着她的额心心探一探,眼露忧色,“晞晞,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的事,"晞时把那木塞挨个推进小小的香罐口,起身道:“我要往外头去一趟。”
张明意窥她神色变得自然,跟着绽开笑颜,转回寝屋取了一篮子绣帕,亲昵挽上她的胳膊,“我也去,把货交了,顺道替娘再拿几贴药。”晞时望向正屋,“秀婉婶的风寒还没好利索?”“是,时凉时热,我娘身子差,病了就难好全。"张明意唇间牵出一缕叹息,催促她出门,“走吧,早去早回。”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两个一并办完事,倒是来了胃口,经过一处卖旋煎肉的小摊,遂驻足买上一碗分着吃。
晞时笑张明意唇上沾了点油渍,抽出绢子正要替她揩拭。“表姐?”
晞时动作顿了顿,回头望过去。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莫文纶,少年穿一件青色裀衫,头扎网巾,怀里抱着厚厚一堆书。
晞时却越过他那副肩骨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女人擦着艳丽的口脂,翠鬓慵堆,眼眉同她有一两分相似,站在儿子身后望过来,神色稍怔,很快撇了撇嘴,“听文纶说你在给人当丫鬟,这几个月,怎的也不回家坐坐?”
迎面席卷而来的凉风扑在晞时脸上,吹动她的眉一霎拧紧,分明是沁凉的感觉,却令她宛如坠进烧红的一口锅里,四肢百骸都灼疼着。“家”这个字眼令她冷笑出声,“你也配?”莫文纶神情有些微难堪,心知一把刀扎进皮肉里,即便是抽出来、包扎过伤口,那片肌肤仍会留下难看的疤。
少年只好把话茬子往别处引,“表姐,文椿说她近来得了副耳坠子,想着你戴好看,想找个机会送与你。”
“不需要。"晞时竭力维持平静,拉着张明意起身,“走,回家。”谁知去路被女人拦住。
她一双眼睛反复扫量起晞时,大约是念起自己做过什么恶,倒也不遮掩,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你脾气倒是越来越大,就是这样和姑母说话的?我瞧瞧,…长了点肉,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晞时深深吸气,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嗓音几乎从齿隙里逼出来,“姜沛,我给你留了体面,你非要叫我在外头给你难堪,让人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话音甫落,晞时把目光挪向莫文纶,语含嘲讽,“不想你的宝贝儿子没脸,就别再挡我的道,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姜沛神情略有僵硬,嘴皮子暗磨着,好似还要再胡搅蛮缠,大约真考虑到莫文纶将要参加秋试,到底是让开了路。
莫文纶忙上前拉她,话里含着低斥,“娘!您怎么能这样说话扎表姐的心?″
“我说错了?你胳膊肘到底往哪拐的?"姜沛道。母子俩再说了些什么,晞时渐渐听不见了。她拉着张明意的手,只顾一径往鸭鹅巷赶,直到张明意吃疼轻轻挣扎,″晞晞,你掐疼我了!”
晞时蓦地顿步,丢开了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眼底满是如堕深渊的恨。张明意愣神捧着旋煎肉,还是这几个月以来头一回见晞时这般模样。可她不好多问,只好挑了块最圆的肉元子递去晞时嘴边,“晞晞,不要生气,吃一口,吃完什么都忘了。”
晞时稍抬微红的眼睛望向她,蓦地笑了,一口把肉元子咬进嘴里,腮边鼓起个包,“你就不好奇,她对我做了什么?”“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张明意跟着她笑,“重要的是我认识你,能和你交朋友。”
姜沛不顾亲缘将她卖了,今日见面还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