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晞时 猫芒刺 3126 字 6天前

第19章第19章

虽说晞时眼睛仍红着,唇畔却不自觉翘起来了。生怕裴聿改口,她又将哭花的脸挤出窗外,送到裴聿眼皮子底下,“你休想骗我。”

裴聿微愣的眼色随着她动,原以为她还要哭一哭,没想听见银子后干脆装也不装。

他不禁笑起来,低醇的嗓音显得沙沙的,“绝不骗你。”晞时堆着的鬓散落一点发丝,由泪水润成细细一缕。不知是不是头顶那视线的缘故,她只觉这发丝粘在脸颊上格外发痒,便拿手随意拨开,在窗后盯住他,眼露一点佯装的鄙夷,“哎唷,怪不得王爷说你像块木头呢,这样明晃晃地站在姑娘家的屋子外,你想.…”话说一半,她好似觉得这话亲密得过了头,忙把两片唇合紧。指头陷进窗棂边缘抠弄,半响方丢开手,道:“我饿了!在外头晒了一个下午,也没什么胃口吃饭,拌道酸黄瓜,再下碗鸡丝面,怎么样?”开口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吃喝,裴聿却没答话,眼神紧跟着她转进厨屋,脑海里不由猛蹿出一些诗情画意的词句。

过往学那些诗词,他只当是任务,根本不喜像读书人一般去勘破其中深意。此刻想起来,却觉得这些东西像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长出手脚,变成一个个皮偶,直往他心上钻,而赋予它们生命的,是牵引绳那头的她。“呜鸣呜…汪!汪!”

栗子颤魏巍匍匐在地叫了几声。

晞时在厨屋里喊,“你没事就陪陪栗子呀,孤孤单单一条狗,多可怜!'裴聿走去小黄犬面前站定,弯腰把它捡进手里,往上掂了掂,看它稍显害怕地往他胳膊上爬,不由低笑,“好,我陪你玩,她心善,你不会再孤单了。日月复转,宅院渐渐爬满石榴花,七月底时,院内迎来位不速之客,宁王。他敲响门时,晞时正埋头炼香蜜。

华清堂的东家果真尝到那香露的甜头,引得无数读书人只往他那澡池子里钻。

便敲定主意使晞时月供香露与他,开出不高不低的价,每七日命堂中伙计来取一次,或是她亲自送去。

因而晞时乐得有钱收,得空下来便待在院子里制香。宁王仍旧一副和善面孔,身侧跟着位少年,甫一见晞时,便把双好奇的圆眼黏在她身上。

晞时见势忙喊王爷,开口又要自称奴婢,硬生生给压回了肚子里,堆出一抹微笑,招呼宁王与那少年进门。

旋即瓜果点心送上,胡乱收拾了制香器具,一头扎回了西厢。裴聿早在二人敲门时便已出来,微抿着唇,到底迈进了堂厅。宁王那张俊逸的脸孔霎时喜气洋洋,摸出个匣子搁在手边,打开一瞧,里头是对金灿灿的葫芦,“小裴,我第一次过来,这点薄礼你可得收下。”裴聿眼底流露出的仍是平静,唤过王爷,复又挪眼看向少年。萧祺坐在一旁心虚,“哥。”

裴聿还未开口,宁王又忙摆手,摸了瓣甜瓜吃,眼睛往西厢瞟,道:“你别怪他,是我压着他领我过来,小裴啊,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如今虽不在王府了,从王府里耳濡目染一些东西却还记着呢吧?女人是拿来心疼的,我想你不缺银子使,怎好舍得叫晞晞姑娘在烈日下做那些活呢?”瞧着倒真像是来串门,只是蜀王府在鼓楼附近,离鸭鹅巷可不算近,裴聿扯唇笑了笑,“王爷,昔日主上可没教导过您随意唤不相干的女子名讳。”宁王眨眨眼睛,复又啃了口甜瓜,口齿含混道:“咱们哥俩,自小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你别拿这样冷冰冰的眼神看我,我不那样叫她就是了,看把你给急的。”

裴聿平静道:“请王爷有话直说,若无事.……王爷是千金之躯,屈尊降贵来此,寒舍简陋,多少不配。”

话音方落,便见宁王吃瓜的动作一顿,脸上时有的笑也渐渐敛了。他慢条斯理把瓜搁下,拿帕子细致擦过指骨,带着点威压看过来,“裴聿,你可知八月秋试在即?”

善于用和善伪装自己的新王终于露出本来面目,裴聿反倒拉过长椅坐下了,“知道。”

宁王扫过他全身上下,嗓音沉了下来,“秋试在即,意味着朝廷又将接收一堆能人才士,这本是件好事.………

“可皇上昏庸,近来更是宠信宦官之流,便说蜀地今年开春时官员内乱,间接使蜀都老百姓间都隐有生乱之象,正是因皇上听信宦狗谗言、削弱打压地方官员的缘故。”

“多少人科考为做官,又有多少人科考是为改命,我身为藩王,虽不得授官任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这些学子莽着头往朝廷去、最后落得凄惨回来之相。“能者,若有忠君报国之志,则允,但报的该是太平盛世,忠的君,该是励精图治、贤良方正之君,不可沦为权力戏弄下的悲剧。”“照如今局势,以后少不了是宦官当政,太祖皇帝征讨的天下,就要拱手让给阉狗拿捏。”

“父王在世时惜才,我既继承王位,理应顺其志、立其道。“渐渐地,宁王眼神里微光闪烁,站起身来回缓慢踱步,片刻方道:“裴聿,父王看重你,我也看重你,这么多年,父王只筹谋过一件事,如今的我也如此。”宁王霍然看向裴聿,“赤影阁,蚀骨楼,蜀地各州府乃至京师的情报,我都要完完整整地握在手里,我知道,你的主子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是父王,你不愿意做的事,也没人逼得了你,你若不肯回来效忠王府,我也不能真一刀杀了你。”

“但我希望你仔细考虑,两个组织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以及,"宁王顿了顿,方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平静的生活,可这样的日子,仅仅只藏在太平盛世下。”

话音落下许久,裴聿都未曾开口。

门外日头正盛,鸟雀啾啾乱叫,门缝里吹来一阵闷热的风,糅杂着淡雅清冽的香气。

春去夏来,也许他想要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半响,裴聿将那装着金葫芦的匣子合上,道:“王爷请回,蚀骨楼那边,我不会再出面,他们还是王爷最忠诚的下属。”“你!你你你.……宁王一霎跳脚,转去他身前拿指头点着他的肩,“我嘴皮子都说干了,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没有你在,蚀骨楼再有能耐也只在原地踏步,我问你,父王的遗愿是什么?”

宁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裴聿,“把赤影阁、蚀骨楼做大做强!一步步往京师爬!坐上那个位置,学太祖皇帝,延续出一个绝无仅有的泱泱大国!你怎可如此荒废自己!”

裴聿自顾去开门,“王爷,请回。”

这厢竖起耳朵也偷听不出什么,晞时只好收回搭在门后的手。岂知外头门响,她悄悄拉开条缝隙去张望,便见宁王向她挤眉弄眼,“晞晞姑娘,这瓜挺甜,今日多谢你款待,有空来王府耍一耍,我使几个人招待你。不知因何,晞时总觉宁王唤她"晞晞姑娘"时,牙关咬得格外紧。可当下她哪敢细想,忙跨槛而出,站在廊下端端正正向宁王行礼。那唤萧祺的少年眼看宁王往大门口一站,忙凑去裴聿身前央求,说起来又是一把泪,可怜兮兮道:“哥,我真求你了,赤影阁如今的日子难过,叶霄就是死贱人,你多考虑考虑,啊。”

说罢不再多留,替宁王理好帷帽后便一同离去了。晞时收回眺望的眼,慢吞吞挪去裴聿身前,瞳眸里闪着好奇,“王爷亲自上门寻你,你对王府来说很重要吗?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另一人又是谁?”裴聿没想隐瞒,唇畔牵出一缕叹息,轻推她去浓荫下,“暗卫,专替主子办事的那种,与王府私兵与亲卫不同,大多数时候不示于人前,只听一人的命令,另一人名唤萧祺,与我是一样的身份。”这般说着,晞时歪着脑袋想了想,倒是懂了,仰头往冬青树下倒,背敬在树干上,“我在侯府伺候时,只在小姐身边待着,府中倒也有不少侍卫,你说的这个,我没听过,但不妨碍我看明白,你对王府来说很重要。”紧接着她声调俏皮起来,“丫鬟们之间有一人统管,想来,你也是那统管的身份咯?”

斑驳光影透过树隙映照在她姣好的脸颊上,眼睛晶莹得像没有任何杂质的玻璃珠,两帘睫毛轻轻扇着,很是可爱。

裴聿没挪开眼,应和道:“嗯。”

晞时抿着唇笑,往四周张望片刻,忽道:“之前我就总觉得院子里空落落的,方才王爷过来寻你,天老爷,站在院子里实在奇怪,日后不如种些花花草草,既赏眼,栗子钻进花从里玩也方便,你说行不行?”身前无人应声。

也许落在脸上的视线比太阳还灼热,晞时似有所感,一抬眼便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她那两片开合的嘴唇好似被粘紧,许多话在这个瞬间有些说不出来了。她假借放松的姿势转了转身子,拿肩膀对着他,余光瞥见他还在,没忍住,便小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裴聿倏然迈步靠近,高大的身影挤进树下,为她带来一片阴影。稍稍俯身下来,他似认真在打量她,眼神从额心缓慢滑向嘴唇,又落向她的双手,倏道:“我只是好奇,怎么觉得你像是黑了?”晞时脸畔一霎涨红,今早她才照过镜子呢,哪儿黑了!她不知他是不是在戏弄她,只觉得这树下再难多待一刻,握拳就狠狠往他肩上捶,“你才黑!你连心都是黑的!”

说罢大着胆子撞开他。

正欲跑开,大门被"咚咚"叩响,宋玉芩在外喊,“晞晞姐,我来接你上家里坐坐啦。”

晞时忽然才想起来,自己这大半个月都刻意与宋家打好关系,一来二去早已熟稔,昨日一起在溪畔洗衣裳时,宋玉芩便邀她往家里坐。也许是要摆正自己的心思,她又升起一股斗志,忙往寝屋里取出两罐制好的香露、一支前几日在外面买的软簪,一并拿着去开了门。宋家与张家一般,都是四四方方的宅型,晞时一进门就见宋婶正在檐下切糖,大约是没冰的缘故,宋婶鬓发湿了几绺,紧紧贴在脸颊边。晞时闷热难耐,顿时想念自己屋子里那点凉爽,却还是忍着脸色不变,含笑喊了声婶婶,随后将那香露递与宋婶,复又当着宋婶的面将那支蝴蝶软簪送绐宋玉芩。

端腰坐在宋婶身旁,她笑嘻嘻问,“宋婶,做这么些糖,是打算拿出去卖么?″

宋婶笑,“那倒不是,梦芩和书致都爱吃甜的,我闲来无事,就做些来吃。”

宋玉芩在一旁笑道:“可惜哥哥很快就要去考试,剩下的糖,都是我一个人的曪。”

晞时也暗自期待宋书致在这场秋试中的表现,倘或她的眼光没错,他定是能考上的。

既说到这话题上,晞时便拣着好些喜庆话说了。半响,西南角厢房的房门“吱呀"轻响,宋书致抱着厚厚一叠书走出来,见到晞时,耳根隐有些淡红,远远向她颔首。宋玉芩忙起身,又看向晞时,“哥哥要晒书,晞晞姐,要一起吗?”话才落下,便遭宋婶一顿笑骂,“鬼灵精,你晞晞姐是客人,哪有叫客人帮着干活的道理?只管帮你哥哥去!”

晞时有心要去,此刻宋婶发话,她倒不好再上前,复又坐回宋婶身旁。宋婶说起秋试一事亦是满面含笑,“书致这孩子,打小就只爱与书为伴,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兄妹俩拉扯大,只指望两个都顺顺利利的,当年他考中秀才,嗬,把我给吓了一跳,不管他这次能不能考上,只要尽全力一试即可,没考上,三年后再重来,考上了,也有功名在身,再去成家也方便。”晞时心心中一动,接过她的话茬笑问,“这么说,宋婶是想家里多添口人,叫宋秀才娶位娘子,一家热热闹闹的咯?”“是,媳妇么,他自己喜欢就好,我想他性子斯文,喜欢的约莫也是温柔娴静的女子。”

话说到这里,晞时哪还听不明白?垂眼环视自己一圈,暗想自己从头到脚根本与娴静搭不上边,宋婶这是在点她呢。倒也无妨,她瞧宋书致方才远远看着自己,神色不比从前疏离。男女之事,又哪是一时半刻就论得清楚的呢?晞时正要开口把这话茬子引走,忽听天空一阵闷雷响过,她抬头一张望,几乎片刻的功夫就变了天。

宋玉芩那头忙喊:“不好,哥哥,要下雨了,这书可晒不得,快些收了!”知那些书是宋书致的宝贝,宋婶一霎也手忙脚乱起来,偏手里粘着点黏糊的糖,胡乱又要去洗手。

晞时看在眼里,眼珠子一转便道:“哎唷,婶婶,您坐着吧!我替您去!”说罢跑向宋玉芩,一齐拣着那些书,旋即一同送至宋书致的屋子外,二人的衣袂短暂相叠,宋书致抬眼盯着她看了几息,随即低下头说谢谢,自顾将书者都给搬了进去。

可巧,书刚搬完,半空就飘下绵密的雨。

晞时不好再多留,忙不迭就旋身向宋婶告辞,被宋婶叫住,递了包糖过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吃,给你家少爷也分点。”她含笑接过,临走前向宋书致那扇半开的门瞟了一眼,同宋玉芩摆摆手就出了宋宅。

站在自家那黑漆漆的门前看着手里那包糖,想着宋书致堂堂一个男人竞喜甜,不禁觉得好笑,便打开油纸,送了一小块进嘴里。登时劓甜得拧紧了眉。

雨势渐大,晞时含着那块糖开门进去,不见裴聿身影,东厢寝屋的窗却半开着,想是在屋子里刻木雕。

晞时没出声,匆匆回了西厢搁置那包糖,正嚼碎了往下咽,不曾想这糖竟格外黏,粘在上颚与舌根处,即便她卷着舌尖往里抵,碎糖也没有要滑下去的意思。

她不由蹙眉,暗骂自己分明不喜这样的甜腻之物,作甚非要吃这一块。意识到不大对劲时,晞时已接连喝了几杯冷茶。大一些的碎糖被茶水冲了下去,还有一些十分细碎的糖渣仍黏在舌根上,她尝试猛地咳嗽,又去灌冷茶,喉间的异物感依旧明显,难受至极。“怎么了?“青年的嗓音在外适时响起。

晞时眼梢一跳,捂着半截脖颈细细咳了两声,“没、没事,就是嗓子里卡了点东西。”

因早就咳过一阵,她的声线带着点沙哑,裴聿听出点不对劲,语气不自觉沉了,“出来。”

屋子里静了片刻,门轻轻被拉开,晞时心虚走出来,垂着视线道:“宋婶送了我一包糖,我吃了一块,没怎么含化就嚼碎了,大的碎糖被我想法子咽下去了,还有.…….”

“所以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时喝水一时咳嗽,就是为了把余下的糖渣咽下去?”

晞时点点头,想穿过雨势往厨屋去,“也许是我方才喝的冷茶的缘故,我去烧些热水再试试。”

方走两步,手腕便被一把拉住。

她诧异回头,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颤了颤,“做什么?”“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栗子在厨屋打盹,你进去只会吵它。”裴聿右手拽着她,左手伸出廊外接雨,摩挲着指腹,微微泛凉的大掌圈住她的下颌,轻轻一捏,逼迫她张开嘴,“不必那么麻烦。”晞时起先由他抬着下颌,下意识要问哪有什么别人的味道。倏想起替宋书致搬书时,也许蹭上了一点墨水香,她渐渐地就回了神,莫名悬起一颗心,拿另一只手去拽他的手,“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能行。偏巧,院门被拍响。

晞时动作一停,下意识要扭头去望。

“姜姑娘,"门外竟是宋书致的声音,温润而沉闷,“我来送糖霜,我娘忘了给你,裹在糖外面吃的。”

晞时呼吸一窒。

一根手指贴着她的唇肉挤进了口腔。

指骨嵌在她的牙齿上,指腹称得上轻柔而缓慢地贴着舌头走,她瞪圆杏目,握着他的手不自觉使力,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想要拽出来。“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裴聿牵着她的右手往上抬,大掌猛然握紧她另一只手,仅凭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挣扎钳制住,“为何要吃?”他神色平静地透过濠蒙细雨向门口看了一眼,逼近一步弯下腰来,“嘴张开,我替你弄出来。”

身形上的差距令晞时不得不高仰着脸,有股窒息感从喉间传来,她难耐咽了下口水,眼眶渐渐红了,逼出一点羞耻的泪珠。门外静了静,宋书致没走,又唤了她一声。裴聿盯住指骨上那点唾液,指腹精准无误地搜刮到她舌根上那点糖渣,轻轻一卷,低声道:“他还没走,那点糖霜,你还要吗?你要的话,我动作就快点。”

晞时羞愤欲死,脑子轰地一声像要炸开,一丝无措与没来由的紧张在此刻攀升到极点。

她只想尽快从他掌下抽出身,舌根那点异物感没了,只剩半截手指在舌头上贴着,她愤然瞪着他,猛地合紧牙关咬住他的指骨。待重重咬出一圈牙印,他才仿佛感觉到疼痛一般松开她,手指也顺势退了出来。

晞时一霎离他三丈远,猛地弯腰咳嗽,“你、你好过分。”裴聿浑然不觉,借着雨点洗净手指,神色平静,“替你弄出来,怎么算过分?”

晞时后悔莫及,一时悔不该吃那块糖,一时又悔不该随随便便告诉他。宋书致再次敲响门时,晞时总算去开了门,面色不比先前去宋宅时温顺,接过糖霜寒暄两句,就借口雨势较大,引得宋书致回了宋宅。关好门再回西厢时,裴聿正歌在廊椅上闭目养神,她暗暗瞪他,他便睁眼看过来,那张唇像是在笑,“你才去过他家,出于礼节,不请他进来坐坐?晞时攥着那小包糖霜,只觉脸皮都烫得快烧红一片,半晌,不知所措把那糖霜往他身上一扔,丢下一句“你真的很过分”,旋即自顾躲进了屋子里。因雨势愈发大,周遭渐渐变得雾蒙蒙的,裴聿坐在微凉的廊下,盯着她紧闭的门窗。

缓慢而平静地捻起那点糖霜,扔在脚下,一点点踩进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