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要紧,你安心去。家里有我,阿家那边,我会小心伺候,府中事务我也学着打理,不会出岔子。”
陆铮心中酸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抱歉,韫儿。此番回京,统共不过这些时日,陪你的时间本就不多,眼下更是连上元灯节都无法一同过了。”
柳韫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闷声道:“别说这些。既然是边境生变,那此次回去,一定非常凶险罢?”她终究没忍住,问出了最担心的话。
陆铮抚着她的背,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戍边之人,与这些部落摩擦乃是常有之事,无非是些跳梁小丑,见缝插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会平安回来。”
“嗯。”柳韫应着,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明日,你是不是还要进宫向太后和陛下辞行?”
“是,按规矩需正式请辞,禀明缘由,聆听训示。尤其是太后那里,春防的安排需再做详细陈奏。”陆铮道,“明日晨时便需入宫。”
柳韫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衣料间熟悉的清冽气息让她眼眶发热。片刻,她忽然极轻地说:“阿郎,你把我带走罢。”
陆铮身体一僵,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这不切实际。
节度使外镇,妻眷留京乃是常例,亦是朝廷默许的制衡之道。他若执意携妻赴边,无疑会授人以柄,平添无数猜忌和风险。
“韫儿,”他叹息般唤她,“你知道这不可行的。”
柳韫没再说话。她当然知道。
从他位高权重、手握兵符的那一刻起,许多寻常夫妻的相守,便成了奢望。她方才那话,不过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痴念。
室内安静下来。
半晌,柳韫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来些许,仰起脸看他,“那你明日进宫,我想去城外的大慈恩寺替你祈福。”
陆铮一怔,随即不赞同道:“不必如此奔波。城外路远天寒,你独自前去我不放心。祈福之心我领了,在府中静心便可。”
“不,”柳韫坚持,甚至还略带撒娇的口吻,“你必须让我去。大慈恩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住持师父亲持的开光经幡,在京中勋贵里都是有名的。边境凶险,我不能在你身边,总得请一尊真正有用的庇佑给你随身带着。”
她这般,陆铮也不好再阻拦,或许,这样也能给她一个心安。
“罢了,”他终是妥协,轻抚她的脸颊,“你想去便去,只是务必多带随从,注意安全,切莫贪晚。明日我不能陪你……”
“我知道。”柳韫接过话,眼底漾开一丝柔和的微光,“你从宫里回来,我大概也从寺里回来了。我们还能好好吃顿晚饭,说说话。”
陆铮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低声应道:“好。”
次日清晨,柳韫乘马车出城,前往位于长安东南隅的大慈恩寺。
此处地势高敞,景致清幽,素来是官宦人家祈福静心的首选。
因今日并非朔望大日子,时辰也尚早,山门前车马稀落,显得格外静谧。
马车在山门外停稳,柳韫刚被侍女搀下,目光便是一凝——不远处停着数辆低调却规制严整的马车,护卫肃立。
是皇帝的仪仗。
柳韫脚下一顿,心头懊悔,恨不能立刻转身回府。
但转念一想,陛下应自有专属通道与静室,她小心避开便是。
“陆夫人?”一个清柔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柳韫闻声回头,见似乎正是昨夜宫宴上替她解围的那位年轻女子。
“还真是您。”女子面露欣喜,走近道,“陆夫人也来祈福?”
柳韫下意识点了点头。
女子又问:“可是为了陆大人?”
柳韫道:“是。”
女子见柳韫一脸有些懵的样子,笑了笑,道:“我姓章,名可贞,蒙太后恩典,擢为婕妤,在宫中侍奉。夫人唤我可贞便是。”
柳韫福了福身,却还是道:“章婕妤。”
章可贞也不强求,只道:“说来真巧,昨日才见,今日又遇上了。”
柳韫点头,有些担心皇帝还在里面。目光不自觉瞥向那些马车,“章婕妤是……陪同圣驾前来?”
“是呢。”章可贞道,“方丈亲自迎驾,引陛下往译经院旁的净室去了。说是那儿最是清静,便于陛下静心祈福——昨日司天监递了密奏,说星象略有异动,主北方兵气。太后娘娘便让陛下今日来此,为国运与边陲安宁,做一场禳灾祈福的法事。”
柳韫微松口气,或许是得知这马车里没人,便没再那么拘谨,又道:“婕妤怎的没有随侍在侧?”按礼,随行嫔妃应陪同才对。
章可贞顿了顿,随即浅笑:“陛下吩咐我在此稍候,有些经文需先准备。”
看来是陛下不让她跟着。
柳韫不再多问。
“对了,”柳韫想起昨日,“昨夜在麟德殿,多谢婕妤出言解围。”
章可贞摇摇头:“夫人不必谢我。是陆大人见夫人被围,特意托了相熟的内侍传话于我。我恰好离得近,便过去说了两句闲话罢了。”
柳韫心头一暖,原是阿郎。
她再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