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可此情此景下,他薄唇微扬,淡淡道:“如常。”“哦。”
崔晗玉拉一声长音,盈满笑意的脸蛋黯然三分,她哼一声转身走向妆台,挑选起头饰。
夜风吹散舒缓的气氛。
天蒙蒙亮,崔晗玉起身梳洗,迷迷糊糊中见一身云锦宽袍的男子迎风而立,似在等她一同前去请安。
扫过男子的着装,生了一宿闷气的崔晗玉方知自己掉进了顾廷居的陷阱里。他昨夜是在故意证她。
男子学她问道:“如何?”
“就那回事儿吧。”
顾廷居也不赧然,在风中等她梳妆。
大大
崔氏主母的生辰宴每年都会举办,这一年尤为隆重,除了崔氏宗亲和陈云岚的娘家人,还邀请了诸多贵妇、闺秀,还为到场宾客备下丰厚回礼,也不知是不是做给亲家看的。
崔晗玉挽着董珍茹前来时,身后跟着顾廷居,全然没有误嫁的窘迫。宾客们目光齐刷刷投向三人,随之是三三两两的窃窃声。董珍茹一改人前冷傲,主动夸赞起陈云岚,热忱的叫外人挑不出理儿。对方放低姿态,陈云岚自是不会咄咄逼人,顺着董珍茹的敬称,唤对方一声妹妹。
互相给足了颜面。
崔晗玉不喜虚与委蛇又习以为常,体面是相互抬举嘛。顾廷居上前半步,躬身作揖,“欣逢诞辰,小婿祝岳母福履绥之,万事称意,驻笑颜,长芳华。”
被董珍茹取悦的陈云岚再看姑爷,更顺眼了,“这边多是女宾,贤婿随管家前往迎客堂与你岳父谈事去吧。”
管家适时上前。
顾廷居再作揖,与母亲、妻子交换过目光,随管家离去。宾客们这才涌上来,一拨拨的寒暄吞没了崔晗玉的存在感。崔晗玉与婆母耳语几句后,悄然离席,去往寸寸日光斜照的院落。“景鸿。”
时常紧闭的房门在"咯吱"一声脆响中被人从内拉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眯了眯被晃的眼,于璀璨日光中看清来人。
姐弟对视。
崔晗玉习惯了弟弟的沉默寡言,她走进房门,一边推起轮椅,一边嘀咕道:“错过春和景明,就不要再错过清爽初夏,该多透透气的。”她没提府中的热闹,更没强迫弟弟去融入热闹。少年像一缕脆弱的烟,受不得勾肩搭背的触碰。
被姐姐推着前行的崔景鸿扬起脸,感受缕缕光束投射在脸上,可纵使夏晖璀璨,还是照不进少年幽暗的眼底。
“父亲在你出嫁后,塞给五哥一百两银票。”少年口中的五哥是两人的堂兄,崔四爷的长子,也是代替少年,将崔晗玉背上花轿的人。
崔晗玉忽然意识到弟弟在她回门第二日拒不相见的原因,他是在自嘲,连背起姐姐上花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说到底,自卑吞没了少年的朝气。
“三叔和五叔都在顾廷居面前吃过瘪,今日不会错过为难他的机会。”少年幽幽开腔,岔开了话题。
崔晗玉纠正道:“你该唤他一声姐夫。”
少年察觉某人有护短的嫌疑,懒懒向后瞥了一眼,没有调侃,没有揶揄,连应一声都没有,安静如同枯槁在夏日的草木。崔晗玉回到后罩房时,听仆人说起宫里来了人。是皇后娘娘差宫人为母亲送上了贺礼。
长姐总是小心翼翼稳固着后位,连母亲的生辰都没有出宫回娘家,而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些人情往来的细节。筵席开膳前,崔晗玉拉过顾廷居,提醒他当心三叔和五叔会蓄意刁难。顾廷居回想起与崔家两兄弟发生冲突的场景,摇了摇头,“带我去见景鸿吧。”
“你确定?”
“理应见一面。”
那少年不来见他,他便去见少年。
片晌,崔晗玉再度叩响弟弟的房门。
锦绣苑的仆人们望了又望,纷纷看向陌生的面孔。“进。”
熟悉姐姐叩门力道的少年从书案上抬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扣紧手中墨笔,不慎滴落一滴墨汁,晕染在摊开的图纸上。顾廷居的视线顺着墨滴下移,落在图纸上。崔晗玉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下,介绍起彼此的身份。面对姐夫,崔景鸿该主动示好的,可少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双眼空洞无波,似乎并不喜被外人打扰。
他一向谢绝见客。
崔晗玉抱拳咳了咳,试图打破尴尬,“景鸿。”“借一步讲话。”
少年盯着顾廷居缓缓开口,听傻了崔晗玉,还是顾廷居扣住崔晗玉的肩头,将她向后带了一步。
崔晗玉三步一回头,若非相信顾廷居可从容应对各式人情,她是不会让两人独处的。
屋外的扈从在看到二小姐走出房门后,下意识合门。“慢着。”
崔晗玉打发掉扈从,抱臂立在门外,侧耳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弟弟性子阴鸷怪癖,易受刺激,她还是不放心。府中的热闹被这安静的一隅屏蔽,除了崔晗玉,再无人知晓屋内发生了什么。
而在漫长的等待中,崔晗玉从担忧变为错愕,甚至难以置信。起初,弟弟不咸不淡地向顾廷居询问着他们夫妻的感情,可在顾廷居渐渐转移话题后,弟弟竞允许相识不到半刻钟的人翻阅他那些苦心钻研却没有得到父亲肯定的图纸。
关于阵法,关于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