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这么轻的一句,像石子落进水里,在电话两端同时荡开一圈沉得发闷的涟漪。
苏唐就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能看见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那点平日根本不会让人看见的脆弱。
她不是会低头说这种话的人。
别人只能看见她强势、毒舌、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怕。
可苏唐知道不是。
她才是最怕失去的那个。
好不容易靠着一点一点捡起来的人,把锦绣江南拼成了一个象样的地方。
林伊,白鹿,后来还有他。
也正因为太怕失去,她才会把永远这种虚得不行的字眼,换成最具体也最卑微的一句
除了锦绣江南,我什么都不在乎。
电话那头,林伊沉默了很久。
白鹿也没有吭声。
每次到这种时候,小娴总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她喜欢把自己摆在其他人的最前面挡风挡雨,象是天塌下来她都能顶住。
可真到了要谈家、谈留下的时候,最先把自己放到最低位置的,还是她。
她不要被摆在台面上,不要那些体不体面、正不正经的东西。
她甚至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先往后退了一步。
林伊握着手机,喉咙莫名有点堵。
小娴这个人从来不是不贪心。
她只是总在最该自私的时候,先学会了成全。
只对他们三个。
“你每次都这样”
林伊闭了闭眼,笑了一声,声音却有点哑:“总是把自己说得很无所谓,好象什么都能让,什么都不在意你这个人,真的烦死了。”
艾娴没说话。
林伊顿了顿,语气慢慢轻下来:“你一这么说,就显得别人特别不是东西。”
艾娴抿了抿唇:“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
林伊安静片刻,才低声说:“可你不能总是这样,小娴。”
艾娴愣了愣。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姐姐你别老把自己说得象个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的人。”
艾娴背后传来苏唐的声音:“你明明不是。”
这位向来强势的姐姐,内里反而是一个因为缺爱反而更加向往偏爱的一个女孩子。
她就该是那个被偏着、被哄着、被疼的。
艾娴拿着手机,指尖无意识的蹭了蹭边缘,低低道:“我就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苏唐在一旁听着,心口一点一点发紧。
林伊象是终于整理好了情绪,语气也慢慢平下来。
只是那股子狐狸精式的懒散没了,剩下的都是认真:“小娴,其他的回来,等再说吧。”
艾娴一怔。
林伊在那头顿了顿,继续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能再躲在外面不回来了,我们三个都要急疯了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会舍得让糖糖一个人跑过去找你吗?”
最后一句落下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艾娴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苏唐就在旁边看着她。
看见她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道:“以后不会了。”
电话象是终于听到一句想听的话,林伊呼出一口气,嗓音都松了点:“好了。”
她故意把语气往别的话题里带:“所以我们是不是忘了考虑某个笨蛋?”
艾娴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点很轻的窸窸窣窣。
下一秒,白鹿立刻小声说:“为什么要考虑我?我很好养的啊。”
“你还是别说话了。”
林伊低低的骂了一句。
这句一出来,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总算裂开了一点口子。
艾娴垂着眼,没说话。
但紧绷了很久的肩线,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象是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伸手拨开了一些。
电话那边,林伊象是终于把最该说的话说完了,整个人也明显松了一些。
她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到?”
苏唐回过神,接过话:“傍晚。”
“这么晚?”林伊挑了下眉。
“我想让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多休息。”
艾娴本来还在出神,听到这句,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
苏唐老老实实闭嘴。
林伊在那边冷笑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行,那我们等你们回来。”
艾娴顿了顿,忽然问:“白鹿呢?还在吗?”
“在我旁边吃小笼包。”
下一秒,白鹿立刻又凑了过来,声音离话筒特别近:“我在!”
艾娴听见她的声音,莫名松了半口气。
那种一首吊到现在的心,终于慢慢、慢慢的安定下来。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