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化干净了,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大年初六。
一辆黑色的轿车,再次驶入了那条并不宽敞的水泥路。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那一股凝固的低气压。
艾娴坐在后座,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还要多久?”
她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不耐烦。
“快了,前面就是。”
驾驶座上,艾鸿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小娴,一会儿见到长辈,要有礼貌。”
“长辈?”
艾娴嗤笑一声:“那是那个女人的长辈,跟我有什么关系?”
艾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稳却透着无奈:“小娴,苏青现在是你阿姨,她的父母,按理说你也该叫一声外公外婆。”
“你要去见那个女人就去见,带我做什么?”
艾娴冷冷的打断他:“你是怕她这个年过得太舒心吗?非要带我去给她添堵?”
“小娴!”
艾鸿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艾鸿转过身,看着这个和前妻长得有七分象,性格却比前妻还要倔强的女儿。
“我和你妈妈的感情,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艾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忆那些陈旧的往事:“在遇到苏青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居了,我们之所以维持着那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只不过是想等你长大而已。”
艾娴别过头,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些事情,跟苏青完全没有关系。”
艾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其实一直是我在追求她,哪怕她拒绝了我很多次,哪怕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艾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
看了一眼女儿,又放了回去。
他是在医院输液的时候碰到了苏青。
她当时一个人带着苏唐看病,手里拿着缴费单,在走廊里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很窘迫,但腰杆挺得很直。
后来艾鸿才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打了三份工。
他一眼就被这个女人给吸引了。
苏青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韧劲,就象是江南的竹子。
看着柔弱,其实比谁都坚强,但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温柔。
艾鸿并不在意那些过去的不堪,毕竟他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他很喜欢苏青,也很希望苏唐这个和妈妈一起受过苦的孩子,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过得更好。
“小娴,这次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接受她。”
艾鸿握紧了方向盘,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恳求:“只是希望你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哪怕只是表面上对她客气一点。”
艾娴嗤了一声,没说话。
艾鸿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小娴苏唐这么多年和他妈妈相依为命,受了很多苦”
“够了。”
听到苏唐的名字,艾娴明显烦躁起来。
她冷哼一声,把头扭向窗外:“开你的车,别挡着村里的路。”
艾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
黑色的轿车在灰扑扑的农家院落间显得格格不入,引得路边的村民纷纷驻足观看。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前。
院门开着。
大黄狗听到动静,冲出来叫了两声,又被里面的人喝止住了。
艾鸿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落车。
艾娴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车门,踩着那双小羊皮靴子,踏上了有些泥泞的地面。
院子里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洒下来,照在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的身影上。
艾娴抬起头,视线随意的扫过去。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那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在削着什么。
他穿着那件她买的黑色运动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听到门口的动静。
那个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
阳光毫无保留的打在他的脸上。
艾娴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整个人在原地整整愣了一分钟。
即使是她,都有片刻的失神。
仅仅是一个月不见。
仅仅是在乡下待了一个月。
她就几乎有些要有些认不出这个少年了。
又长高了一些,连带着五官长开了不少。
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一丝属于少年的清爽。
原本有些圆润的下颌线,象是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过,轮廓愈发清淅。
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跳漏半拍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