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营最慢,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一声便有人回头瞪。王喜柱拄着拐守在炮旁,看炮手检查炮闩、瞄具和轮轴。
有个年轻炮手压低声:“营长,真让鬼子进来啊?”
王喜柱斜他一眼:“钓鱼见过没?哪有鱼还没咬钩,钓鱼的先跳河里的。”
旁边人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推炮。那一点笑意很快被夜风吹散,山外隐隐传来一声枪响,又停了。
李云龙走到苏勇担架旁:“外头就留那些小股部队,够不够晃鬼子?”
苏勇望着远处暗下去的山脊:“够。让鬼子看得见人,摸不着根。急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赵刚从队伍中段过来,声音放低:“粮袋和弹药箱都分开了,伤员跟二团后队。只是村里这一下空了,战士们心里难免发沉。”
李云龙哼道:“发沉正常,谁家院子让鬼子踩都不痛快。”
苏勇说:“记住这口气,别现在撒出去。规矩立住,后头才有帐算。”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没再顶,只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山路越走越深,村子的轮廓被山影一点点吞掉。前沿方向,留下的小部队偶尔打两枪,声音不密,也不长,象有人在黑处扯着鬼子的鼻子走。
一名侦查连战士从前方小跑回来,膝盖上全是土,到了担架前才刹住:“旅长,中路鬼子先头已经进了一线天峡谷。两侧还慢,没跟上。”
赵刚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张大彪眼睛亮了一下:“一线天?那地方两边石壁夹着,一条路细得跟刀缝似的。”
王喜柱呼吸重了点:“炮要是能上高处,下面连转身都难。”
孙德胜从侧面勒住马,压着兴奋:“骑兵营能绕去看谷口,保准不惊蛇。”
李云龙低低笑了一声:“小鬼子这是把脑袋往鱼篓里送。”
苏勇没有立刻下命令。他让担架停住,听侦查兵把谷口、后队、两翼距离又说了一遍,才把地图折起。
“继续转移。”他说,“侦查连盯死一线天,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动。”
赵刚轻声道:“这是个好地方。”
“好地方也得等好时候。”苏勇道。
李云龙看着他:“你还真沉得住气。”
苏勇回头看了一眼中路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一线天的两侧山壁上长满了枯黄的荆棘。
山风从峡谷里钻出来,刮得枯枝沙沙响。苏勇伏在一块青石后,嘴角那点冷意还没散,侦察连战士已经猫着腰摸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旅长,鬼子中路先头,大概一个中队,全进谷了。”
李云龙把望远镜递过来,右臂动作还有些滞,却没抖:“一个中队,搁这窄缝里,够咱一口吞的。”
苏勇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镜片里,日军队伍被一线天夹成细长一条。前头探路,中间夹着机枪和掷弹筒,后头跟得紧,不象散兵游勇。
“吞不得。”苏勇声音不高,却硬得象石头,“咬一口就走。我要看他们怎么疼,不是要在这儿跟他们拼命。”
李云龙眉毛一挑:“试牙口?”
“对,试牙口。”苏勇放下望远镜,“派一个连上山壁。只打暴露目标,只打冷枪。谁恋战,军法处置。”
赵刚在旁边记了一笔,抬头补了一句:“命令说清楚,不准暴露主力。”
李云龙朝传令兵一摆手:“去!告诉连长,打得准点,撤得利索点。别一听鬼子叫唤就上头。”
传令兵贴着山腰跑开。
山壁上方,一个连早已埋在荆棘和乱石后。带队连长趴在石缝边,手指按了按,示意全连稳住。下面鬼子的皮靴踩过碎石,咯吱咯吱,声音顺着谷壁往上爬。
最前头那个鬼子刚绕过一块突出的灰石。
“砰!”
枪声炸开。
鬼子应声栽倒,脑袋磕在石头上,队列猛地一滞。
“砰!砰!”
又有两个鬼子被打翻。狭窄山道里顿时乱了半截,有人端枪乱瞄,有人往石壁根下缩,后队挤着前队,日语喊声在谷里来回撞。
连长咬着牙:“别贪!看清了再扣!”
“砰!”
一个举枪乱找火力点的鬼子身子一歪,撞倒了旁边的人。
李云龙听得眼睛发亮:“嘿,开门这一棍子,够疼。”
赵刚没笑,侧耳听着枪声:“节奏别乱。鬼子要是普通守备队,这会儿该趴着乱打了。”
苏勇仍盯着谷底。
日军的慌乱只维持了一小阵。一个小队长模样的鬼子蹲到石头后,挥刀往两侧指。后头掷弹筒兵立刻分散,半跪着找角度,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