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回来了。”
陈风放下背篓,脸上沾着未化的霜,眼里却带着暖意。
这次进山是试水,能有这些收获,已算开了个好头。
他蹲下身,将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摆在堂屋地上。
林秀正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过来,低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这……这么多?”
陈风接过碗,顺手给她搬了个板凳。
“秀儿,坐。”
他声音不高,听着却让人心里踏实。
“先吃饭,别凉了。”
林秀没坐,目光落在那堆灰褐色、小塔似的菌子上,愣住了:“这是……”
“羊肚菌。”
陈风凑近些,压低嗓子,热气呵在她耳边,“值钱货。”
他很快扒完面,手脚利落地帮媳妇把灶台收拾了,又折回里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他仔细分拣起来。个头匀称、品相完好的码在左边,略小或带些损伤的归在右边。
“明早县城有集,我赶头一趟去。”
陈风头也不抬地说,“鲜货不能等。”
林秀看着那堆菌子,又看向丈夫冻得通红、裂着口子的手,眼圈微微发红。
“你……没伤着哪儿吧?”
陈风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这是重生以来,她头一回这样问他。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没事,好着呢。”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多亏了踏雪。”
“还有这兔子,”他指了指墙角,“留一只给囡囡,另一只咱炖了,都补补。”
乡下歇得早,儿女早已睡熟,只有她一直守着这盏灯,等他回来。
第二天,天还墨黑着,陈风就起了。
他换上那件最齐整的旧褂子,用厚布口袋仔细装好菌子,底下垫了软草防磕碰。
临出门,林秀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饼子,又将他送到村口。
村口老槐树下,已等着两个搭车的婶子,是村尾的寡妇,靠卖些菜蔬零碎过活。
其中一人瞥见陈风,嗓门便亮了起来:“哟,瞧瞧谁来了,这不是咱村下过海的文化人嘛!”
搁从前,这话能臊得陈风恨不得钻进地缝。
如今他心定了,只当没听见,冲赶车的老赵点了点头。
那婶子见他不接茬,话头便转向林秀:“陈家媳妇,今儿也去赶集?”
林秀脸皮薄,含糊应了一声。
“得嘞,人齐了就走!”
赶车的老赵吆喝一声,收起烟袋。
他五十来岁,面容憨厚,是村里少有的实在人。
上一世陈风落难时,还是老赵看不下去,接济了他一把。
可惜好人没好报,后来老赵的儿子被人骗去“做买卖”,卷走了他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
陈风交了车钱,三毛,够买半斤肥肉了。
坐在他傍边的是村东头的王大河。
这人游手好闲,眼皮子浅,嘴还碎。
果然,车刚一动,王大河就探过身子,眼睛往陈风鼓囊囊的口袋上瞄:“老三,这捂得严严实实的,啥好宝贝啊?”
陈风侧身挡了挡,脸上挂着淡笑:“山里胡乱弄点东西,换点油盐钱。”
“这季节,山货可稀罕!”孙婶子接了话。
她是张铁匠的媳妇,消息灵通。
“昨儿听家里那口子说你进山了,弄着野味儿了?要卖鲜货,去东街‘仁和堂’问问,那家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哎,谢谢婶子提点。”
陈风记下了。
这和他想的地方一样。
王大河撇撇嘴:“现在啥生意好做?压价狠着呢,别指望太高。”
陈风只笑了笑,没再接话,把目光投向车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蒙蒙。
怀里的菌子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淡香。
车厢在骡车的颠簸中摇晃,闲谈声渐歇。
有人打起了盹。
陈风靠坐在车板上,闭着眼,脑子却飞快地盘算:
“仁和堂”……老字号,老板识货。
但生意人眼毒,见他面生,又是乡下人,少不了压价。
品相最好的那包是“门面”,不能轻易松口。
带遐疵的先探探路。
价格不能太低,但鲜货也拖不起……
骡车吱呀呀走了一个多钟头,县城灰扑扑的城墙终于在晨雾中显露出来。
集市早已醒了。
沿街两旁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堆积如山的菜蔬、活禽的叫声、讨价还价的嚷嚷……混成一片喧腾的市井交响。
陈风没在热闹的主街停留,他紧了紧肩上的口袋,拐进了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仁和堂”的招牌就在前面,黑底金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暗淡,却擦得干净。
铺子里光线微暗,一股沉郁醇厚的中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干菇、陈皮和其他山货的复杂气息。
柜台后,一位戴着圆眼镜、穿着深灰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