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兄弟一个在矿上,一个在工地,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真要闹起来,自家未必占得了便宜。
一时间,赵国富已经有了计较。
不能急,地就在那儿又跑不了,得从长计议,找个更稳妥、更能拿捏人的法子。
他冲一旁还梗着脖子、满脸不忿的赵二狗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制止了他快要冲口而出的难听话。
“你婶子做的点心特意留给你的,我和狗儿先走了。”
说罢,拉着不情不愿的赵德盛走了。
破旧的木门“吱呀”关上。
门外隐隐约约是赵二狗的叫骂声——“这个不识抬举的货!”
陈风独自站在堂屋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回来的及时,地没有卖。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处那片被白雪复盖的苍茫山峦。
上一世,他仗着年轻有力气,这山望着那山高,在村里游手好闲,出了门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工地、矿洞、南边的流水线,哪个都没干长,嫌累嫌钱少,总觉着下一个更好。
晃晃悠悠半辈子,力气耗光了,人也疲沓了。
妻子林秀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五十不到就走了。
儿子小山跟他疏远得象个陌生人,女儿小月出嫁时,他连身象样的嫁妆都凑不齐。
临了躺在病床上,他才想明白: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挣多少钱,是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该珍惜的人珍惜好
老天爷既然给他一次机会,这回,说啥也不走了。
他要把亏欠家人的,一一补回来!
灶间里,林秀正蹲在灶膛前添柴,五岁的儿子小山和三岁的女儿小月围在她身边。
听见脚步声,林秀抬起头,看到从外面进来的陈风,眼神复杂——有陌生,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回来了?”她声音很淡,象在问一个不太熟的邻居,“进屋吧,外头冷。”
“秀儿……”陈风想说什么,喉咙却象被堵住了。
前世她不过四十出头时,头发已然花白,眼角爬满皱纹。
而此刻,她才二十五岁,虽然衣着破旧,面容憔瘁,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脸颊上还留着年轻时的轮廓。
“爹呢?”他问。
“屋里躺着。”
林秀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开春到现在没下过地。”
陈风心里一沉。
父亲陈老庚的腿伤,就是前世赶山时落下的——为了采一味值钱的药材,从崖上摔下来,腿瘸了。
后来因为没钱好好治,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整宿睡不着。
他放下帆布包,走进东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炕上,陈老庚蜷在被子里,听见动静,费力地撑起身子。
“风儿?咋这时候回来了?”老汉的声音沙哑干涩。
陈风在炕沿坐下,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那是赶山人的手,也是养活了一家老小的手。
“爸,我不走了。”他说。
陈老庚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回来也好。外头……不容易。”
“恩。”陈风应着,胸口闷闷的,“大哥二哥没和我在一块,估计过两天也就回来了。”
陈老庚听罢,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说着:“回来好哇,回来好哇……”
陈风知道,爹这是想他们三兄弟了。
他们都有两年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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