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圣之名,汝于圣火与诸圣之前起誓。
今,于此受封为长夜领主,前往永夜长城以骨肉铸墙,守圣火不灭,拒长夜而寸步不退。
此誓不以生还为期,唯以履行而终。
受封者,报上汝之名。”
应答声在圣堂中陆续响起,有慌乱,有紧绷,也有的刻意装稳重。
直到最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有些稚嫩,却出奇地平稳:“希恩·格雷伍德,领命承誓。”
圣火在圣堂中央燃烧,将白银火盆映得泛红,也把五位受封者的影子拉得细长。
卡斯提安主教立于圣火之前,银灰色的短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厚重肃穆的圣袍,上面绣着像征至圣教会的纹章。
他审视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象是在清点一批即将投入前线的耗材。
身前的勋贵子弟们强装镇定,但些许急促的喘息还是不免暴露了他们的内心的紧张。
当主教的目光落在最末尾的少年身上时,却停顿了一瞬。
名为希恩的少年半跪在队列最末尾。
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冷色光泽,年纪明显比旁人更小,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
可在一群二十几岁,魁悟壮硕的青年贵族之中,他反而脊背挺得最直。
那张精致的脸上,神情始终有些疏离,仿佛身边的喘息、远处贵族压低的嗤笑,都与他无关。
圣堂角落长椅上,两名贵妇并肩而坐,手中精致的扇子掩着半张脸,低声交谈起来。
“真是可惜了。”红发贵妇的目光越过那些健壮的青年,毫不避讳地落在那名银发少年身上,象是在打量一件易碎珍品。
“在一群受惊的公牛里,混进了一只漂亮的幼鹿。这张脸、眼睛,还有这副冷清的气质……再长两年,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金发贵妇勾起红唇,笑着附和道:“其实现在也可以下手,鲜嫩可口。”
她们言语调笑,却没有恶意,反倒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惋惜。
“可惜要去永夜长城了。”红发贵妇叹了口气,“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被送去永夜长城,和直接宣判死刑也没什么区别。”
“听说是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
“怪不得。”
低低的私语并不只来自那两位贵妇。
在座的贵族们不敢在圣堂高声议论,依旧并不防碍他们用眼框里的泪水,微微上扬的嘴角,或是意味深长的摇头,来表达他们的态度。
与此同时,仪式也已经行至最后一步。
卡斯提安主教从侍从手中接过圣银细剑。
剑尖在圣火中短暂停留,随后依次落下,最终尖锐的触感停在最末的少年肩甲上。
“圣火记名,职责既定。”
主教收回圣银细剑,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文书,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圣堂中再次响起:
“经圣战枢议院裁定,
即刻启程,入驻灰雾防区。
分别镇守,白牙领、废马领、铁辉领、残石领、黑松领。”
在灰雾防区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除希恩之外,其馀四名新任长夜领主的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灰雾防区曾是让奥斯特里亚王国引以为傲的防线,有着重骑兵列阵,物资充足,圣火体系完整。
可就在去年的血月季,总督的一次判断失误,让狼人部落完成了正面突破,防线被拦腰折断,整片局域迅速沦为狼人的乐园。
虽然在血月季结束后,教会圣骑勉强将狼人赶了出去,但那边也彻底成了荒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并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没有奇迹的话,灰雾防区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在今年的血月季会再次沦陷,这五位新任长夜领主也将葬身于此。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或表达不满。
因为在至圣教会的律法中,拒绝长夜领主任命与背叛人类文明无异。
其家族将被剥夺爵位,财产查封,名录抹除。
本人则会被移交圣裁,送上火刑架,灵魂被宣告逐出圣火的荫蔽。
所以对五位年轻人而言,这与其说是代表荣耀的任命,更象是九死一生的放逐。
对于台下围观的贵族而言,他们早已习惯看着一批又一批年轻的生命,被送往永夜长城那台运转不息的巨大绞肉机。
角落的长椅上,两名贵妇微微侧过身。
“灰雾防区啊……”红发贵妇用扇子遮住嘴唇呢,语气里带着廉价的怜悯,“这五个孩子里,恐怕只有罗兰和凯文能撑过第一年,毕竟大家族还能多给点支持。”
金发贵妇轻声接道:“其他人能活到今年血月,已经算是圣火眷顾了。”
圣堂内的几名随行家眷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她们不敢放声哭泣,只能用力绞着手中的蕾丝手帕。
远处几名年轻的贵族子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弄与庆幸。
他们也是今年永夜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