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站得笔直像绷紧的弦。靛蓝色的袍子,是有品级的掌事太监。
他的脸春儿从没见过这样的脸。苍白如宣纸,眉眼精致得有些凉薄。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挑,里头却一点暖意都没有,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他就那么站著,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手里提著一盏灯笼——在將暮未暮的天色里,昏黄得扎眼,活像只窥探的眼。
春儿慌忙跪下行礼:“奴、奴婢给公公请安。”
没有回应。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春儿跪在雪地里,膝盖很快就冻麻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有重量,从她湿漉漉的棉袄下摆,到紧绷的腰肢,再到落了一点雪粒子的前襟,最后停在她低垂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见声音:“拿宫里的粮食,餵野物?”
声音並不刻薄,可春儿却打了个寒颤——那声音微微尖细,是太监特有的,阴柔无害,却在深处藏著锋利的感觉。
春儿有些茫然。宫里是有规矩,不得浪费粮食,可餵只野猫
“这、这是奴婢自己省下来的”她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奴婢没有偷拿。”
她这身子伏低,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腰肢深深地凹陷下去,衣褶一路延伸,消失在微敞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雪白的后颈,更胜雪三分。
那公公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很短,春儿根本没察觉。
可他自己察觉到了。
他七岁净身,在这宫里泡了十三年,身体里那潭水早就结了冰,封死了。美人他见得多了,美的,艷的,娇的,可那些都像画上的美人,隔著层纸,撩不起半点波澜。
但眼前这个
她跪在那儿,像只嚇坏了的母鹿,浑身上下透著股活生生的劲。那是女人身上才有的、完整的生气,是他这残缺身子永远够不著的影子。
他心里忽然有点堵。不是慾念,他早就没了那东西。是种更阴暗的滋味。就像看见一件顶好的瓷器,明知自己永远摸不著真魂儿,却还是想伸手碰一碰。
或者,乾脆摔了它。
“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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