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台下喝酒,热闹是别人的,她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她。
有时候陆纾玉会问她,“你觉得这个弹得好吗?”
施遥总是回答,“挺好的。”
陆纾玉哼了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挺好的。”
“你每次也都这么说。”
施遥笑了笑,没有再辩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春去冬来,花开花落,转眼已是两年。
那天下午,陆纾玉又来找她,说听崔氏的二小姐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琴楼,里面有位琴师一手琵琶弹得极好,施遥也来了兴致,毕竟能被崔氏那位赞一句“极好”的,京中至今也没有几人。
琴楼不大,装潢却极雅致,大堂里坐满了人,却不拥挤。
“那个琴师叫闻声,”陆纾玉一边喝茶一边跟施遥介绍,“听说是从江南来的,这一手琵琶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只可惜嗓子坏了,不能唱,只能弹。”
“这位姑娘看来是有备而来的,我们这位琴师,虽是不能唱,可光是听他的这手琵琶,就值……这个价!”小二神神秘秘地伸手比划,没说具体数字,但那个与有荣焉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施遥笑着看了一眼并未在意,她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琴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饶是她不怎么听琵琶,却也听得出确是好琴艺,但施遥这两年跟着陆纾玉逛遍了京中的琴楼戏坊,比起听琴,她其实更爱听戏,是以并未有多大反应,但当一曲奏罢,那位琴师走出来换另一把琵琶的时候,施遥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只一眼,她手里的茶盏倏地掉到地上,碎了满地。
陆纾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施遥没有回答。
她看着台上那个低眉垂目,专心拨弄琴弦的男子,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被冻住,又在下一刻烧灼起来。
那张脸……
剑眉,薄唇,漆黑的瞳,比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清瘦,眉眼也不似那人孤傲,甚至还比那人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尘气,可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
不,这怎么可能!
施遥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力攥紧。
容瑨早就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到他被押上刑场,亲自送过他最后一程,她在那块无名的石头前哭到几乎断气。
她无比确定他已经死了,死透了!
但是……那张脸……
台上的琴师弹完一曲,起身行礼,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谨慎的恭敬,像是习惯了被呵斥、被人不当回事,这和容瑨截然不同。
容瑨从来不会这样弯腰,他的腰是直的,哪怕跪着也是直的。
“这位客人……”
琴师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快到施遥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后他垂下眼,抱着琵琶退到了一旁。
施遥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陆纾玉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听见,扯她的袖子,她也没反应。她只是看着台上的那个男子,看着他走到角落,把琴放下,接过旁人递来的水,低着头抿了一口。
他的喉结动了动。
容瑨喝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大口大口地灌,是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毕竟他那样的人,连喝水都要保持体面。
施遥猛地站起来。
“又怎么了?”陆纾玉只顾着听琴音,并未注意台上的人,她向来对这些伶人没有兴趣。
“那个人,”施遥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谁?”
“不是说了叫闻声?”陆纾玉狐疑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施遥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角落里的男人,他正在被什么人唤过去,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听对方说话,对方似乎对他心怀不满,言谈声音越来越大,态度也越来越恶劣,琴师也没有一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而后,施遥看到那个人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在琴楼里格外清晰。
琴师被打得偏过头,脸上一瞬间浮起红痕,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态。
施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下楼去的,她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穿过那些或诧异或玩味的目光,走到那个琴师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是容瑨的眼睛。
容瑨的眼神永远是倨傲的,是带着审视和掌控欲的,而她眼前的这双眼睛却完全不同,此时此刻他看着她的目光中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
“这位……小姐……”
他费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像是嗓子真的受过伤,每一个字都从她的耳边磨过去。
这也不是容瑨的声音。容瑨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化冻的雪水、清澈的溪流。这个声音粗糙、破碎,简直堪称难听。
施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她这样问他。
“……”他垂下眼,手指蘸了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