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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却也没人能听懂。

“也好。”她忽然也轻声地说了句。

卫苑怔了一下,“什么?”

施遥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转过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回宫的马车上,她一直侧头注视帘外的街景,一句话也没有说。卫苑坐在她对面,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只是作罢,握着她冰凉的手,希望让她暖和些。

卫苑大概以为她心中难过吧,可她明明一点都不难过。

是的,她一点都不难过,她只是在想,他最后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到太阳落山,想到马车驶进宫门,想到青砚红着眼眶迎上来替她解下大氅,想到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她还是没有想出来。

这个人真是可恨,死都死了还不让她清净。

当天夜里,施遥发起了高烧。

太医说是伤口还未痊愈又受了风寒,加上心绪郁结,需要好好将养。青砚忙前忙后地煎药、换帕子、喂水,卫苑也来了,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施遥退了烧、沉沉睡去才离开。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血,有刀,有容瑨跪在地上问她“你心中可曾有过我”,她听到自己尖锐的声音说着“你不要再做梦了”,然后容瑨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她记忆中的那样,矜贵的、疏离的、却偏偏会对她伸出手来。

而后一转眼她又走在东宫的那条小路上,天上飘着雪,绿萼梅依旧没有开。她走到那扇角门前,推开门,里面是空的,没有人等她。她走过容瑨的寝殿,走过他的书房,走到那方书案前,案上的画纸还是她走时的那一张,那个墨点也还孤零零地晾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滴墨点的旁边,一笔一笔地描出一根梅枝,然后是花苞、萼片,枝叶,她画得很细致,控笔也很小心,可是低头时有一滴眼泪落在画上,墨汁瞬间被晕开,宣纸上被小心勾勒的梅枝再度变得扭曲而丑陋。

梦中的最后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匕首,将污染的墨点和她重新勾勒的枝条一并剜掉,宣纸皱起,中央空了一大片,没有墨团,没了梅花,只剩下无声的山水乱石静默地与她对视。

是啊,这样嶙峋的怪石、这样湍急的水流,怎么可能会生出梅枝呢。

梦里的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她枕上是湿透的,醒来时她却不记得自己在梦中哭过。

几日后,施遥勉强能下床了,在清晨时分出了宫。

她和卫苑说好,要去他葬的地方看看他。卫苑准备好了马车,二人出了城之后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荆棘遮掩的小径往山中走,越走越偏,越走越静,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看天色都已经快到正午了。

说是下葬,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坟头,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能证明“有人埋在这里”的标记,只有一片被枯草覆盖的坡地,和一块半埋在土里、没有任何纹路的石头。

施遥蹲下身,手抚在那块石头冰冷粗粝的表面,试图感知到些什么。

山中风急,风声呜咽在她耳边,她茫然地抬头,那股风又停息,苍芒雪林中只有乌鸦在枯枝上看着她,她又低头看向那块石头。

他这一生,从那样尊贵的位置上跌下来,到最后却连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石头都没有。

她忽地有些蹲不住了,膝盖磕在旁边的枯草和碎石上,硌得生疼,她没有在意,索性便也坐到了地上。

卫苑离她有些距离,并没有跟过来,大概以为她是有些话想要对他说吧。

其实她没有要说的。

她想,她来这一趟,只是想问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对,就是这样,于是她盯着那块石头,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反复了几次,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几乎不成句甚至听不出说得是哪个字,更像是被压在胸腔里太久,终于被挤出来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哭了。

不是刑场上无声的、隐忍的哽咽,不是夜里她枕头上悄无声息的湿润。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压不住的那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跪都跪不住,最后整个人蜷缩在那块石头前,像一只被踩断了尾巴的小猫,发出的是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

她哭过很多很多次,眼泪有时候甚至是她的武器,可是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哭过。

在容瑨面前她不愿再哭,在卫苑面前她又不想哭,可这里没有人。这里只有风,只有枯草,只有一块粗粝的、不会说话也不会看她的石头。

她可以在这里安心的哭。

她哭了好久,久到眼泪干了又涌出来,涌出来又被吹干,反反复复,全然不受控制。她哭到后来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哭什么了,是哭容瑨,还是哭她自己?抑或是哭这一段从头到尾都错轨的关系?她分不清楚。

她瘫坐在那里,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子塞得喘气都费劲。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擦完才发现袖子湿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那块石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她亲手斩断的这段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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