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莫念秋
放学时分，夕阳斜照，校门口照例挤满了人。莫秋顺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校门口,有人叫住了他。“同学，请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去看。
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来，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挽着一只质地讲究的手提包。她定定看他,表情有点窘迫。“不好意思，我手机丢了，身上也没带现金。“她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想买杯奶茶，就在前面那家店，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明天我还来这儿还你钱，可以么？”
莫秋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串晶莹剔透的手链上，又从手链移到脚下那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上，最后，才终于回到她眼睛里。他认出了她。
两个月前，母亲收拾书房，让他帮忙整理一箱旧资料。在那堆发黄的教案和学生名单里，有一张合影。母亲站在中间，周围簇拥着一圈年轻的学生，照片底部写着年份和名字。
他看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他曾在那沓被母亲藏在抽屉深处的领养材料里,看见过那个名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和照片上那个年轻学生，是同一张脸。见莫秋久久不语，女人显得愈发局促，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再多解释几句。“好。"莫秋说。
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走吧。"莫秋没等她反应，已向前走去。奶茶店不远，在巷口的一角。莫秋站在柜台前，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喝什么？”
“最普通的珍珠奶茶，中杯，少糖…谢谢。”莫秋点了一模一样的两杯。
正遇上放学时间，奶茶店里人满为患。两人只能端着奶茶，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还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巷子里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侧头问。
“莫秋。”
“莫秋……“她仔细端详着男生的侧脸，轻轻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爸爸。"莫秋平视着远方，“他说我是秋天来的，也希望我这一生都能有所得。”
女人的身形微微一僵，她点点头，又沉默了许久，才犹豫着出了声：“或许……
“我还有一个名字。"莫秋平静地打断她，“他们告诉过我，但我没记住。”女人握着奶茶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眼睫微颤，唇色泛白。“为什么？”
莫秋这才侧头看她，眼中波澜不惊：“因为那不是我的名字。”视线交接的刹那，女人竞不敢直视那双漆黑的瞳孔，略显慌乱地低下头。奶茶因为手指的挤压溢了一些，可珍珠仍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你父母……为什么没来接你？"她重新找回声音，目光飘向不远处热闹的校门。
那里停满了车，家长们正接过孩子的书包，递上温热的水瓶。“他们很忙。"莫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语气平淡自然。她偏过头看他。
十二岁的少年，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冷峻的轮廓。她看了很久，总想从他的眉眼间找到什么，可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谁也不像。
他只像他自己。
女人阖上眼，平复心情许久，才再次开了口：“谢谢你，能体谅他们。”莫秋眯了眯眼："他们是指谁？”
明明刚喝过奶茶，她却仍觉得声音干涩难耐：“你的……父母。”莫秋侧过头，轻皱了下眉头：“你误会了。”“不是他们没来，是我没让他们来。”
“从小到大，他们做任何事，都会先问我的意见，所以谈不上体谅。”女人蓦地一僵，神色没来得及收回，尴尬地滞在脸上。“他们把你教得很好。"她吞吞吐吐地接了句，“作为孩子，你也应该……”话说到后面，她已经词不达意，怎么也憋不出最想说的那句。“我会听话，也很懂事。“莫秋却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替她补全了下半句，“不过，这与你无关，阿姨。”
死一般的寂静。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二人脚边。他们站得很近，影子却毫无交集。
“十二块，明天你放在门卫叔叔那里吧。"他说，“毕竞我妈妈交待过，不要和陌生人说太多话。”
他把喝空的奶茶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往巷子深处走了。少年背影挺拔，很快被暗淡的夜色吞没。
女人站在阴影中，看着男孩渐行渐远，忽然记起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躺在产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因为缺氧和脱力而一片空白。一旁的护士把孩子包起来，说了句什么“男孩，六斤八两"，她没听进去。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昨天下午她给他发了一条：“我要生了。"对方到现在也没回。她知道，他不会回，也不会来了。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脚步声渐近，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额头上因为汗水而贴着的头发轻轻拨开。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
是杜老师。
“老师…”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杜老师拍拍她肩，示意她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