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醒来,肖宿就一直等著高长安的消息。
高长安没让他等多久,没到七点就把材料发过来了。
文件不长,只有十来页,前面都是顾清尘的教育背景、工作履歷、学术成果、获奖记录,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
他快速往下滑了两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为合身的藏蓝色天鹅绒长裙,站在盛大的舞台中央,一头乌黑靚丽的长髮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株在月光下绽放的白玉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怀里还抱著一束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先被她手里举著的水晶奖盃吸走。
奖盃的线条流畅,底座上鐫刻著一行清晰的字:
“第五届『华音杯』全国声乐精英大赛 美声组金奖”
一种极致的、不加掩饰的快乐和自信,隔著照片,隔著数年不可逾越的时光,仍然衝击著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
那是一种会发光的美丽,不属於脂粉,只属於艺术和天赋。
林薇,国家一级演员,京城歌舞剧院首席女高音
顾清尘的妻子
看到这儿,肖宿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原来顾叔叔结婚了吗?
他继续往后翻去,是一个男孩。
顾远,生於2008年6月3日,京大附小
下面罗列了长长的一列获奖记录,看得出来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肖宿看著顾远的照片,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再那儿见过一样。
一切看著都很好,那顾叔叔为什么不开心呢?
他继续往后翻,终於看到了答案。
2020年8月7日
车祸
当场死亡
京城西山疗养院
肖宿的手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再往下滑。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面前短短半页的內容上。
答案出来了,却残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肖宿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难怪,难怪顾叔叔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难怪顾叔叔那么伤心
肖宿低著头,目光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那几行字,但事实上,他已经读不进去了。
今年他十六岁。
他的人生里有过难题,有过对世界的迷茫,有过不被理解的孤独。
但那些从来都算不上痛苦。
死亡是另一个量级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经歷过生离死別,根本无法想像,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硬生生压下丧子之痛、夫妻隔阂之苦,装作一切如常地度过每一天。
十二岁。
顾叔叔的孩子才12岁就去世了
肖宿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著。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少时间,门外传来王舒压低了的声音:
“小宿,你起来了吗?婆把粉煮好了。”
肖宿回过神来,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站起来,拉开门,王舒正站在门外,看到他的脸时顿了顿,有些著急的问道:
“你脸怎么这么白啊,没睡好吗?”
肖宿抿了抿唇。
眼前王舒著急的模样,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但感受到的爱越清晰,他的心就越沉重。
顾叔叔一定也像王舒爱自己一样,深深地爱著顾远吧。
自己只是脸色白了些,王舒就忧心成这样。
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呢?
他简直不敢去想,那会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
他沉默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舒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孩子长大了,或许有时候保持沉默的陪伴比一味的追问更好。
“没事儿就好,快去吃饭吧,大家都等你呢。”
肖宿几乎是麻木的吃完了这一餐,然后匆匆的上了车。
车子驶出別墅区,拐上了通往京大方向的主路。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掠过的街景往后倒退。
高长安明显感觉到了肖宿的低气压。
他犹豫的从后视镜看了肖宿好几次。
少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弄巧成拙。
谁都知道顾清尘对肖宿有多好,也能看出来肖宿对顾清尘的在意。
最重要的人遭遇了那样的事,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而且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肖教授,你还好吧。”
肖宿扭头,看了他一眼。
高长安斟酌著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顾教授的事儿,我也是昨晚整理资料的时候才第一次了解清楚的,说实话,我昨晚也没睡好。”
“不过有句话,我想了一路,觉得还是得跟你说说。”
“顾教授这个人,一看就是骨子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