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院中那个如標枪般挺立、面容沉静的年轻小旗,几不可察地頷首:
“可。”
两人当即分开。
姜望之毫不犹豫,转身便朝静室疾走。他必须抢在一切意外之前,確保孤鹰“睡”得万无一失。
而那位名叫张诚的年轻小旗,已无声抱拳领命,手按刀柄,不即不离地跟在姜望之身后三步处,一同折回静室方向。
至於赵劲松。
他整了整玄色大氅的领口,將一切情绪压入眼底,隨即大步向前院迎去。
霖安镇抚司大门外,七道人影静立晨光中,宛如一道无声的楔子。
为首者,正是知府心腹——师爷陈文镜。
此人四十许岁,面容白净,三缕长须,一身青色绸衫纤尘不染,手里那把未曾打开的摺扇,却比出了鞘的刀更显锋芒。 赵劲松大步流星迎至门前,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略带“惊喜”的肃穆。
“陈师爷!新年大吉,有失远迎!”
他远远便拱手,声音洪亮,將“拜年”的礼数做在头里,抢先定下调子。
“这大年初一的,劳动师爷亲自跑一趟,可是府尊大人有紧急公务?”
陈文镜微微一笑,摺扇在掌心轻点两下,算是还礼。
他语调温和,话却径直刺向核心:
“赵百户,同喜同喜。”
“公务不敢当,是府尊大人心繫百姓,更牵掛那孤家遗孤的安危。”
“昨夜得知有倖存者,大人辗转反侧,特命在下早早前来,一则拜年,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越过赵劲松,投向深处的静室:
“亲眼看看那孩子,也好回稟大人,安一安他老人家的心,更安一安这霖安城百姓的心。”
赵劲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感激”:
“府尊大人仁德,体恤下情,卑职感佩万分!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透著为难:
“那孩子伤势实在太重,昨夜姜首席全力施救,至今未醒,脉息弱如游丝。”
“此刻正用著猛药、行著针,实是见不得风,更受不得半点惊扰。”
“方才姜首席还再三叮嘱,便是说话声大些,都可能”
他適时住口,留下沉重的潜台词,同时侧身引手:
“师爷与诸位一路辛苦,不如先请前厅用茶,卑职正好將连夜整理的案情节略,向师爷详呈,请示下一步方略。”
陈文镜仿佛没听见“用茶”的邀请,笑容不变,脚步却未动:
“百户大人办事周密,辛苦了。”
“府尊大人也正是虑及此节,特意请了『济世堂』的苏老先生同来。”
他示意身旁一位提著药箱、面容清癯的老者:
“苏老擅治疑难外伤,或可在旁协助姜首席,一同参详,务必保住这唯一的活证。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嘛。”
赵劲松面色陡然一肃,拱手向知府衙门方向:
“府尊大人思虑周全,卑职感激!”
“但医道如同用兵,最忌令出多门。”
“此刻姜首席已用独门针法锁住患者一线生机,犹如悬丝吊鼎,外人贸然插手,气息一乱,便是神仙难救。”
“非是卑职不信苏老先生,实是伤情诡譎,已非寻常医理可度。”
“万一有失,这『惊扰致死』的责任文书,该由谁人来签?”
“这干係,莫说苏老,便是陈师爷您怕是也担待不起。”
赵劲松这番夹枪带棒、意在震慑的言语落下,门前空气仿佛都沉了沉。
然而——
预想中的退却並未出现。
陈文镜身后那位“济世堂”苏老先生,反而上前一步。
他直视赵劲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门外的风声:
“世人皆言,在霖安城,姜老先生医术第一。”
“老夫苏怀仁,行医四十载,今日斗胆——不敢苟同!”
话音落地,满场皆寂。
连陈文镜都略显讶异地侧目,旋即,眼底泛起一丝“意外之喜”的玩味。
苏怀仁向陈文镜与赵劲松各拱一手,言辞竟带上几分慷慨激昂:
“医者父母心,岂能因畏难惜身,而坐视伤者於不顾?”
“更何况此子身系满门血案,乃朝廷要证!”
“姜首席既言凶险,老夫更当一探。”
“若因我技艺不精,探查有失,愿立字据,一切后果,由我苏怀仁一力承担,与府衙、与陈师爷无干!”
压力如山,轰然倾至赵劲松头顶。
对方不再纠缠“协助”,而是发起了一场公开的、你死我活的“医术对决”。
拒绝,便等於承认姜望之怯战、医术不敌,权威扫地;接受,则孤鹰及其秘密將完全暴露於对方审视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啊——!!!!!!”
一声悽厉、嘶哑、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尖叫,猛地从静室內炸开,穿透门板,撕裂了整个前院的死寂!
赵劲松脸上的“凝重”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