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唐三藏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他不太确定这是什么,可十八公说出这名字的时候,那张老脸上的神色不对。又是怕,又是舍不得,还有点心疼。能让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树精摆出这副样子,这截枯枝就不简单。
罗真倒是听懂了一半。他蹲在土坑边上,鼻子贴着那截灰白的枝条,使劲嗅。
“管它叫啥呢。”罗真咽口水,“反正香。师父,这个我能吃不?”
唐三藏没立刻答。他先看十八公。
“说清楚点。什么是建木。”
十八公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这会儿连说话都费劲,地脉被罗真吸空了,整个人象被抽了筋。
“天地初开的时候”十八公声音哑,“有几株神木,长在天地之间,顶着天,连着地。建木是其中一株,通天的那株。后来天塌地陷,神木断了,就剩这么一截。我等几个护了它八百年。”
唐三藏听完,蹲下身,伸手去碰那枝条。
碰不动。
他用了点力,那截半人高的枯枝纹丝不动,像生在地里,又象有千斤重压在上头。
“悟空。”唐三藏起身,“你来。”
孙悟空跳过来,一把握住枝条往上提。他这一身力气,搬山倒海都使得出来,这会儿手上青筋都鼓起来了,那枝条才晃了晃,底下的土松动了一点。
“嘿,还挺沉。”孙悟空脚下一沉,往地里踩出两个坑,双手较劲,闷哼一声,硬是把那截枯枝从土里拔了出来。
枝条出土的一瞬,地面塌了一圈,周围的草木齐刷往这边倒。
孙悟空抱着那截枝条,骼膊都在抖。“师父,这玩意儿比我那金箍棒还沉。我使了七八成力,才搬得动。”
罗真已经凑过去了,围着枝条转圈,鼻子就没离开过。
“师父师父,给我给我。”罗真伸手就要去抱,“这味儿我顶不住了。”
唐三藏看了眼那几个瘫在庵门口的老树精。十八公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他没那个力气拦。
“吃吧。”唐三藏摆手,“吃干净,别浪费。”
罗真得了准话,从悟空手里把枝条接过来。这一接,他人往下一沉,脚陷进土里半尺。
“好家伙。”罗真咧嘴,“真压手。”
他抱稳了,张嘴就啃。
哢嚓一声。
那截灰白的建木枝,硬得跟石头似的,罗真的牙一咬就下去一块。他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罗真含糊不清地喊,“里头是甜的!”
他不管不顾了,抱着枝条哢嚓哢嚓地啃,跟啃甘蔗似的。每咬一口,那股又老又沉的气息就往他身体里钻。
十八公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八百年的守护,几口就没了。他想闭眼不看,可那是他护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眼睛偏偏离不开。
罗真越吃越快。枝条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短,灰白的木屑掉了一地。他金色的道袍上,那些天地的纹路开始发亮,一道的金线在袍子上游走。
“咦。”孙悟空忽然盯着罗真看,“师弟,你身上”
话没说完,罗真把最后一截枝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不动了。
金发金眼的小娃站在土坑边上,整个人僵住,眼睛直勾地瞪着前方,嘴还半张着。
“罗真?”唐三藏皱眉。
罗真没应声。
他身体里头,正在长东西。
那是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罗真的身体里,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黑沉沉的,原本只飘着些零碎的光点。这会儿,那截建木的法理进了体内,落在那方天地的正中央。
一颗种子。
种子破开,往下扎根,往上抽枝。眨眼的工夫,一棵树立了起来。树身往上蹿,越长越高,枝叶展开,把整片小天地都罩住了。树顶往上顶,象要把那方天地的顶给捅破。
通天的树。
罗真体内原本就有的那些法理,土的丶金的,全活了。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又生土。五行转起来了,绕着那棵通天巨树打圈,一圈接一圈。
原本零散的法理,这下子串成了一条线。
外头,罗真猛地打了个哈欠。
“啊——”他张大嘴,伸了个懒腰,金色的气息从嘴里丶从身上往外冒。
那口气喷出去,扫过周围。
奇事来了。
木仙庵这一片,刚才被罗真在地底下吸得枯死的荆棘,原本焦黄蔫巴的,沾上这口气,一根地直起来。枯枝转青,蔫叶舒展,原本灰败的藤蔓重新泛出油亮的绿。
不光是活过来。
那些藤蔓上,鼓起一个一个的花苞,花苞又胀大,转眼结成果子。果子圆滚滚的,金黄透亮,里头象是装了水,晃一晃,能看见汁液在皮底下流动。
风一吹,满林子的金果子轻晃。
唐三藏盯着那些果子,眼睛慢慢眯起来。
“悟空,摘一个下来。”
孙悟空跳过去,摘了一个递回来。果子入手沉甸的,皮薄,能透出里头的金光。
唐三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