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上那片地面,地底的尖刺往上一蹿。
罗真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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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车顶翻身跳下,落地的工夫,那些青黑的根须才刚顶出土皮。他没躲,反倒咧嘴笑了。
“我说这一路怎么老闻着股青草味儿。”罗真蹲下身,手指头戳了戳地面,“原来藏在底下呢。师父你看,这么大一桌素菜,不吃白不吃。”
唐三藏在车上头也没抬:“别全吃完,留点当储备。”
“知道知道。”罗真站起来,身上的金气往外一鼓。
那一瞬间,他人没了。原地腾起一条暗金的龙,三十来米长,金鳞翻着光,脑袋一甩,直接扎进了土里。
地动了。
整片荆棘岭的地面跟着颤,碎石往上弹。地底下传出闷响,一声接一声,象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啃。
孤直公站在道旁,脸色一下变了。他那竹杆似的身子晃得厉害,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根”
他话没说完,喉咙一甜,吐出来一口绿汁。那绿汁落在地上,冒着泡。
十八公也不好受。他手里那柄羽扇“啪”地掉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一棵老树才没倒下去。他能感觉到地脉里头的灵气正一股地往那条龙嘴里钻,扯着他的本源往外走。
“拦拦住他!”十八公喊。
可怎么拦。
罗真在地底下转了个圈,暗金的龙身缠着那些根须,张嘴就是一口。八百里荆棘岭的木之本源,全成了他嘴里的吃食。粗的藤蔓肉眼可见地枯下去,先是叶子卷,再是枝条蔫,最后连主干都泛了灰。
凌空子那虚飘飘的身子这会儿飘不起来了。他直坠到地上,盘腿坐着的姿势散了架,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千年我修了八百年”凌空子嘴唇哆嗦,“怎么就”
拂云叟比他还惨。他本就老,根基最深,吸得也最狠。这会儿他半边身子已经硬了,泛出干木头的纹理,拈胡子的那只手僵在半空,放不下来。
四个老树精就这么瘫在道边,一个比一个白。
罗真在底下吃得正欢。他越吃越觉得这味儿不赖,比荆棘林表面那些嫩枝醇厚多了,地脉深处的灵气存了上千年,浓得化不开。他干脆把龙身往更深处钻,顺着根须的脉络一路啃下去。
地面上,那片新开的双车道边上,土一块一块地塌。原本郁葱的荆棘,成片成片地倒。
唐三藏坐在车上,慢悠悠翻着帐本,看了一眼日头。
他不急
这种时候急不得。树精的本源得吸到位了,吸到他们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签字才签得痛快。要是这会儿就喊停,这几个老东西缓过劲来,指不定又生出什么花样。
百花羞在旁边的车上拨算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地面的动静。她小声问:“师父,这么吸下去,他们会不会死了?”
“死不了。”唐三藏翻过一页,“罗真有数,吸到根上就停。死了的劳动力不值钱,半死不活的才好使唤。”
地底下又是一阵翻腾。
孤直公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的响声,身上的枝桠一根一根地枯,掉在地上碎成渣。他活了九百多年,从没这么虚过。那种感觉,就象有人把他从里到外掏空了,连站着的力气都剩不下。
十八公撑着那棵老树,眼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垮下去。他想动,动不了。地脉是他们的根,根被吸成这样,人也跟着废。
“够了”十八公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够了我们签”
唐三藏没听见。隔着地面,那点动静传不到车上。
罗真又啃了一阵,把一片连成网的老根全咽了下去,这才觉得差不多了。他在底下打了个嗝,暗金的气息从地缝里冒出来,那些刚枯死的树桩沾上一点,竟又冒出几根金灿的嫩芽。
造化的气息,从无到有。
可这会儿没人有心思看这个。四个老树精瘫在地上,连看的力气都没了。
罗真钻出地面,龙身一缩,又变回那个金发金眼的小娃。他舔了舔嘴角,拍了拍肚子。
“师父,吃饱了。”罗真打着饱嗝走过来,“这底下的料是真足,比上面那些枝条强多了。我刚才数了数,吸了得有反正好多。”
唐三藏这才合上帐本,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十八公面前。
十八公瘫坐在树根边,方巾歪了,半边脸贴着树皮,整个人没了之前那股吟风弄月的劲。看见唐三藏过来,他眼皮动了动,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唐三藏把帐本摊开,又从怀里掏出笔,递过去。
“签吧。”
就两个字。
十八公看着那支笔,手抬不起来。
“你们方才那一手。”唐三藏低头看他,语气平平,“万木归一,地底下千万根尖刺,对准我的马车。这事我记下了。”他翻到帐本中间一页,上头已经写了一行字,“暴力袭击取经团队,蓄意谋害,按律加罚一项。”
十八公闭了闭眼。
他没想到这和尚连地底下的事都看在眼里。明坐在车上头也没抬。
“我们”十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