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020(1+2更)
明谣上前,朝着应琢福身作揖。
廊檐上风铃铮然一响,清脆的响声,拂乱了男人眸光。他眉心忽地蹙起,原先淡然的一双凤眸,此刻眼底写满了震愕。这一瞬,他仿若失了聪,未听清身前少女适才的话。他皱眉道:“姑娘方才说什…”
明谣一愣。
她面上虽是疑惑,却依旧婉声,再度道:“小女明谣,见过应二公子。应二公子万福金安。”
正说着,那袅袅身形沉了一沉,连带着百花飞蝶锦袖亦是一飘展。明谣今日盛装打扮良久,
明谣。
她口齿清晰。
字字落入应琢耳中。
一一“小女明家大娘子,明谣,见过郎君。”应琢忽然想起那日,隔着一道水青色的垂幔,于缥缈的雨声里,她也曾这般清晰地自称。
一一“小女失手,无意打碎了郎君玉佩,还望郎君责罚。”一一“你是明家的姑娘?”
一一“是。”
一-“阿谣前来道谢,还有……前来还这把骨伞。”一一“应郎的意思是…日后,我可以随意出入这间房中一一求学吗?”一一“翡翡弄丢了……老师送我的同心环。”一一“应郎,我喜欢你。应郎,我心悦于你。应郎,我想早日成为你的妻…”那日小船摇曳,少女衣香缱绻,莹白的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吐息之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是再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也会为此沉沦。那时她眼神湿漉漉的,一双杏眸望入了他心底。一一“你会娶我过门,迎娶我为应家的少夫人吗?”一一“你会疼我、爱我,会一辈子都对我好吗?”那时他如何答的?
他说,
一一“翡翡,我会。”
一一“我会迎娶你,风风光光的迎娶你,成为我的夫人。”他承诺着,
一一“再过些时日,我便去明府提亲。”
那时候他强抑住满心的躁动与欢喜,畅想着与她之间的未来。而如今,身前,明萧山与郑椒君,还有周遭所有人的神色皆无异样。少女身形款款,唇边荡漾着羞赧的笑意,一双媚眼含着秋波,止不住朝他望来。
她是明谣。
那″她″又是谁?
每日下学来他书房之中的“明谣"是谁?
与他互诉衷肠、亲昵如斯的“翡翡”又是谁?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想自应琢心底生起,涌至脑海。叫他眸光遽然变了一变,后背冷意涔涔。
一贯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男人,此刻眼神里终于闪过情绪。一旁的窦丞见了明谣,亦同样震惊。
窦丞与旁人不同,是真真切切见过"明大娘子”的,不光如此,他甚至还日日为二公子与“明谣”传信,甚至于…
还将那枚同心玉环亲手交给了“明谣”。
正思量之际,门口忽然有人通传。
“老爷,夫人,二小姐来了。”
应琢下意识抬首望去。
日色漫过抄手游廊,天光被狭窄的拱门破了一个口子,少女一袭素雅的长衫,迎着满院的雾色姗姗来迟。
她今日打扮得极素净,发髻上只插了根款式简单的银簪,清丽的梅花于髻上盛开着。迈过门槛,少女提了提裙角,朝堂上拜来一一“女儿问父亲、母亲安。”
明靥身量微转,转头,迎上那一双满带着不解的凤眸。“这位便是应二公子吧。”
应琢一双眼定定看着她。
她避开应琢视线,低下头,乖顺道。
“见过应二公子。”
便适才那一眼,男人复杂的眼神落入眸中。有震惊,有愕然……
更多的,还是困惑与不解。
在外人面前,即便郑奴君往日待她再苛刻,此刻也不敢太过声张。郑氏朝这边扬了扬手,“终于舍得来了,真是叫人好等。行了,快随你姐姐入座罢。”
明靥婉声:“是,母亲。”
她的位置在应琢斜对面。
两人离得很远,筵席之上,她更是本分低着头。虽如此,明靥却能依稀感受到,似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出奇的炽热,满带着困惑与愠怒,还有……质问。
无声的质问。
满桌珍馐,明靥没有抬头。
有风拂过廊庑,摇动檐上银铃。
泠泠的声响,应和着席间弦乐。丝竹管弦入耳,明靥听见明萧山笑谈着二人之间婚事。
明谣坐在她身侧,红光满面。
应琢寡言,寥寥动筷。
清茶入腑,男人视线隔着筵席望去。
明谣与她并肩坐着,见状,只当应琢是在看她,娇羞得将头垂得愈低。一副情怯的小女儿模样。
明靥旁若无人夹着饭菜,往日里她鲜少上桌,未有宾客前来,她才得以碰得这满桌珍馐。席间,少女视线有时撞上那人,四目相触之瞬,明靥又将目光快速移开。
她余光见着,应琢修长白皙的手指,似乎一直紧攥着那杯盏。“二公子,应二公子?”
明萧山唤了他两三声。
应琢这才回神。
明萧山笑声爽朗:“我家翡翡喜甜食,不知这桌饭菜,应二公子可吃的爽囗?”
应琢捏着茶杯身,声音却不知怎的沉了下来:“嗯。”明萧山愈发开怀,他声如洪钟,字句亦落入明靥耳中。“翡翡喜甜口,她母亲便特意自江南那边请来了几位大厨。日后待翡翡嫁去了应家,怕是那几名师傅也要跟着一同过去。我这个女儿啊,真是自小被宠坏了,惯了一身的娇纵毛病,到时候还要应二公子多多担待。”尚不等应琢开口,郑氏掩面笑道:“那是自然,一家人自是要多多担待的。”
一家人。
明靥垂眸,也将筷子捏得紧了紧。
极淡的酸涩感自心口处蔓延,泛滥至鼻尖,叫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座上明萧山一眼。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正亲昵地扶握住郑氏的手,那道她从未有过的、万般珍视与溺爱的眼神,此刻更尽然落在明谣身上,未曾偏移一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们是一家人。
至于一旁的应琢……
明靥恹恹搁了筷,忽然没了任何兴致。
她曾许多次预想过,自己身份被戳穿时的场景。最起初,她会猜想,郑椒君与明谣的反应。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于脑海中兀自推演着,待应琢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后,他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是觉得自己被戏耍,而后尖锐地质询她、对她破口大骂?或是于震惊之后,声泪俱下跑到她身前,用仍带着缱绻的嗓音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都不是。
男人只身坐于筵席之上,身后是连连吹刮的、无休止的秋风,他雪白的衣袂被风吹带起,鬓角处的碎发堪堪遮挡住那一双沉寂的黑眸。家宴之上,二人皆坐得笔直。
应琢下午还有要事,午宴之后便离开了。
明谣陪在明萧山身侧,前去送他。
少女一双眼波流转,恋恋不舍地落在那一道素氅之上。雪白的氅羽,无风自扬着,直至迈过明府大门,应琢都未再与明靥说一句话。待他离开后,众人才发现,应琢往院中留了许多东西。大大小小的箱匣,满载着他的心意,就如以往那一封封藏匿着爱意的书信。明谣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上前。
箱匣之内满满当当,甫一打开,便引得一阵惊叹。少女笑靥愈发明媚。
马车摇晃着。
冷风吹开车帘一角,应琢端坐马车之上,一路无言。同样默不作声的还有窦丞,他与主子一般,这些天都被那女人蒙骗,将她当作了明家大娘子。甚至于,甚至于……
有一日他无意间撞见,二公子脖颈上那鲜明的绯痕。窦丞不大敢再往下想。
马车缓缓停落,顷时便有人上前掀帘。窦丞小心斜眸,二公子神色平淡,似无任何波澜。
日影倾泻,落在男子衣肩处,雪白的薄氅上落下斑驳的影。绕去了前堂,他看见老夫人。
应老夫人唤住他:“二郎。”
应琢步履停下,朝着堂上拱手。
“母亲。”
他的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二郎,来,”老夫人朝他招手,“听闻你今日去了一趟明府?”应琢顿了顿:“是。”
“那明家的丫头你可见过了?”
年轻男子薄唇轻抿着,少时,才点头道:“是。”又是简单的一个字。
老夫人叹息:“怎么了,是遇见何事了,还是对那丫头不满意?前阵子你寿辰宴,我见过那明家大丫头一面,模样乖巧端正,看着是个伶俐的姑娘。”二人正攀谈着,大哥自外穿过抄手游廊,他方从大夫人院中来,身上还带着几分胭脂香。见了应琢,应赫高高唤一声:“二郎!”看见应赫,应老夫人就来气。
应琢知晓,前些天两人方闹了些口角,母亲盼孙心切,暗地将大嫂"关怀”了一通。大嫂尚未说什么,倒是大哥跑到母亲屋中,那句“母亲莫再逼我,我不再纳妾”声势颇大,传得整个应府上下都听了个完全。母亲气得用柱杖将大哥打出了屋。
今日知晓应琢前去明府见了明大娘子,应赫分外高兴。对方掌心重重落在应琢肩上,声音欢快:“二郎,好事将近啊!”应老夫人本不想理会这个"不孝子”,却也还是应和着这件喜事:“便就在年关了。”
“待弟媳过门,咱们应家可要热闹起来了,会灵那丫头成日吵着说要去见二嫂呢。”
“切莫叫她添乱了,你妹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千万别将明丫头吓着。”
“那可不敢,咱们应府好不容易有了新人儿,可不得将弟媳好生供着。哎,二郎,你今日话怎这般少?”
应琢睫羽抬了抬:“母亲与兄长讲,我听着便好。”清浅的日色被鸦睫筛过,落至男人眼睑处,投落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影。应琢抿着唇,虽听着二人的话,却觉得母亲与兄长的声愈远。一股难耐的情绪自心底涌生,几乎要将他于心底藏匿了一路的话宣之于口,他拢于衣袖下的手指收了收,十指攥紧,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兄长。”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却恰好令二人侧目,兄长应赫率先问道:“二郎,怎么了?”
应琢睫羽微垂下。
“其实我……”
蜷长的浓睫,于眼睑处投落下一片昏昏的影。方欲出口的话忽然凝滞在嘴边,于唇齿、喉舌之处艰涩地卡着,叫他一时哑声。原先欲脱口的那些话语,忽然间,竟变得分外烫嘴。母亲与兄长投来疑惑的眼光。
“二郎,怎么了,遇见了何事?”
应琢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与其说那是些画面,倒不若说,那是一张张闪过的、清艳的笑靥。少女弯眸笑着,声息降落在耳畔。
便是连轻撩起耳发的微风,也在此刻添了几许燥热。一一老师,您喜欢我吗?
一一您是对我动心了吗?
一一应二公子,为何不直接与你母亲和兄长说,说你.……一一说你被我所骗,与你未来的妻妹私会,说你与我的…苟且之事……忽然,耳畔又落下兄长的声音,他抬眸,正见台上二人兴致勃勃朝自己望来。他们兴许说到某项婚宴的事宜,而今婚贴已下,他与明谣的婚事更传得沸沸扬扬,所宴请的宾客名单亦写满了盛京各大世家。这不止是自己与明谣的婚事。
是应家与明家的婚事。
是他从小,定下的婚约。
是他,是整个应府,是他身为应家二公子该承担的责任。日色摇晃着,窗外似又要飘下一场秋雨。
他听见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无事,但听母亲安排。”绵延的雨水,总是在秋时下个不停。
屋檐上积水尚未干透,涟涟的银色漫过碧瓦飞薨。满院的雾色每干透一分,周遭便也再凉上一分。
应会灵便是在此时,踩着满院的秋雨来到怀玉小筑的。甫一踏入院,少女的第一句话便是:“兄长怎么了,为何这几日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
“兄长,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彼时应琢正坐在桌前温书,闻此一声,桌前男子放下书本。卷轴于桌上轻轻叩了叩,他抬起一双浓黑的眸。
见到小妹,应琢面色才稍稍缓和。
应会灵走上前。
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只聒噪的雀儿。“二哥,我听窦丞说,你这几日不知将自己关在屋里头忙什么,不光,竟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在看什么呢?”
“一一《花草图鉴》?”
“二哥,你何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少女饶有兴趣地歪了歪脑袋。
应琢手指征轻叩于书卷之上,修长的指尖,恰掠过《花草图鉴》的书脊。“闲来无事,便看一看。”
“还闲来无事呢!二哥哥,前院都快为你这场婚事忙死了!恭喜你啊,可要成家了。对了,小嫂嫂生得如何,漂不漂亮,何时带我去见一见她?”正说着,应会灵想起来,“喔对了,这是我先前回府时,有人托我给你带的信。二哥,喏。”
少女眯了眯眼:“我瞧着其上有个明字,是我那未来的小嫂嫂给你的吧……嘿嘿……
应琢眸光顿了顿。
风拂过廊庑,有秋霜簌簌,坠下飞薨碧瓦。不知不觉间,雪白氅衣之上也扑了一层薄薄的清霜。一一信封之上,果然落了个“明"字。
单单一眼,他便瞧出,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又有被戏要之后的愠意浮上心头,男人眼底掠过一瞬的情绪。他眸色凝了凝,伸手将信件接过。
雪白的衣袂轻拂过桌角,银缸内火舌跳跃着,烫热的火焰,将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小妹在身旁饶有兴致催促着:“二哥哥,快打开看看,小嫂嫂写了些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
男人没吭声,平静将信封拆开。霞光渐渐落下,金粉色的光晕笼在他清俊白皙的脸庞之上,应琢神色无悲无喜。
应会灵看不出兄长面上的情绪。
她只嗅到一道清润熟悉的兰香,紧接着,兄长将纸页阖上。这一页字条就这般被他夹进那本《花草图鉴》里。应会灵隐约察觉,周遭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二哥一贯如此,将所有心事尽藏于心底,不向人展露出一分一毫的情绪。无论经了何等天大的事,即便是面对她这个妹妹,兄长的面色与情绪亦十分平稳不留情绪,不露情绪。
“二哥哥怎么了?”
“是与明姑娘吵架了么?”
“哎,二哥最近怎对花花草草来了兴趣,这都快要入冬了,还能种出花吗?”
“我想起今日尚未去母亲屋中请安,二哥,我先行告退了。”应会灵终觉无趣,逃也似的离开了怀玉小筑。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一缕霞光恰恰打落,金灿灿的光影,坠于身前书卷之上。墨香氤氲着,盖过八角熏笼内的暖香。他微微垂眸,脑海中浮现过信件上的字迹。信是那个将他骗得团团转的明家二小姐写的。信上内容很简单。
一一约他明日晌午,前去泊心湖,小叙。
手指再度翻开《花草图鉴》一页,其上奇花异草尚未映入眼帘,应琢耳畔仿若又响起,今日于明府之内、同明夫人所立下的那些“誓言”。一一“君子一诺,无论至于何时,无论发生何事,明谣是我应琢此生唯一的妻。”
一一“哪怕另有新欢。”
一一“哪怕另有新欢。”
一一“哪怕再纳新人。”
一一“哪怕再纳新人。”
一一“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一一“都对翡翡,不休,不弃。”
应琢“啪嗒"一声,将书本阖上。
秋雾迷蒙。
又一场秋雨,将整个盛京氤氲得湿凉。湖畔树叶枯败,盘虬交错的枝干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有风一吹,枝上清霜扑落,若有若无地落在人衣衫处。明靥甫一下马车,远远地便看见那一袭雪氅之人。他一人立于泊心湖畔,不知等了多久。
明靥眸光微顿,须臾,浅笑着走上前。
“应二公子还是这般守时。”
清凌凌的声音,令应琢侧首。
一袭雪氅落满了湖光,他神色浅淡,视线仅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转瞬,他视线渐冷。
似是带着几分愠意,又似带着几分疏离。
“明二姑娘寻我,是有何事?”
闻声,明靥走上前。
她刻意选了个较为僻静之地,再加之这一场秋雨方歇,此刻泊心湖畔更是寂寥无人。
她今日打扮得很素雅,如湖水一般的水青色,与满池天光交映着。莲步荡开,少女腰际立马有环佩叮当作响,叫人视线移去一一正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枚同心玉环。
同心玉环,匹配同心。
明靥丝毫不遮掩:“我料想,应二公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便先一步邀约公子前来了。”
日色掠过少女眉目,她眼底浮光粼粼。
“应二公子,”
“你的发带有些散了。”
耳畔落下吟吟笑声,应琢眉心轻蹙起,只一瞬,他忽然感觉身前之人分外陌生。
“明谣”只是她先前的一张面具。
他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二人视线相撞,她亦望入对方眼底。
那是一道沉寂的视线,眸光烟媪着她所看不懂的情绪。或是失望,或是困惑,或是愠怒……两人视线交织着,似是一场纠缠不清的秋雨。便这般细细密密地落在人心头。
秋雨澄澈,将天光冲刷得干净。
应琢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发带扯紧。
“应公子何故以这种眼神看我?”
“你叫明靥。”
“是啊。”
“为何要骗我?”
明靥早知他会这般问。
“因为我钦慕于公子。”
“那日宫宴之上,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奈何身份低微,怕公子嫌弃于我。故而谎报了姐姐的名字,事后不敢找公子坦白,以至于一错再错…”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应琢微拢起眉宇,只见身前少女神色间果真添了几分哀婉之色。明靥微微垂眸,纤长浓黑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耷拉下去。清凌凌的光影于鸦睫上翕动着,于她眼睑处投落下一层淡淡的影。
她道,身为庶出,于宅院之内的苦楚。
身为不受宠的庶女,自然不敢与他再攀扯任何关系。奈何痴心渐起,亦让她动了歹心,自此情不自禁。
她编得很好,几乎要声泪俱下。
应琢一垂眼,便对上她那双通红的杏花眸。泪水于少女眼眶中打着转,她鸦睫轻掀,顷时便送来盈盈秋波。周遭雾气愈发迷蒙了,远处的玉笛声将她哀婉的声音絮絮缠绕住,不过一瞬间,她又慌张低垂下眼去,仿佛真不敢再看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郑氏入主明府后,她便饰演得很好。这一番托词,更是她精心编造许久。
能证骗过应琢这种,最具有同情心的正人君子。冷风拂过泊心湖,吹起淡淡涟漪。待湖风拂面时,亦带了几分湿润的潮气。冷雾拂上眉睫。
没有预想之中那道温和的声音落下,停顿了片刻,明靥扬起一双柔软的湿眸。原先明亮的眸子,此刻于湖风吹拂下愈显得楚楚动人。她抿了抿唇,迎上对方那一道视线。
那视线漆黑,精细,平静。
带着几分复杂到、令明靥也看不懂的情绪。“所以……
极轻的一声,却带着被秋风吹拂而过的寒霜。应琢直视着她,声音异常冷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是在利用我吗?”“利用我,报复你的姐姐。”
明靥倏地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后背冷意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