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钉杀千里之外(1 / 1)

无心追杀,此言不虚。

陈蛟確实未曾动身追赶。

但,剑丸青霜可未曾答应。

化血远遁的玄光上人,听闻身后传来平淡话语,非但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愈发震恐,遁光更盛几分。

他活了数百年,歷经风雨,岂会相信这等“无心追杀”的鬼话?

这分明是猫戏老鼠的从容,是胜券在握的冷漠。

极度恐惧之下,他再无矜傲风度,一边疯狂催动遁光,一边嘶声厉吼,声音因重伤和恐惧而扭曲变形,迴荡在天地之间:

“玄凌!你莫要猖狂!

你若敢杀我,我剑阁祖师早已飞升上界,位列仙班!你今日若行此绝灭之事,祖师必生感应!

届时天威降临,任你神通广大,也难逃天条制裁!祖师必降雷霆之威,教你形神俱灭!”

玄光上人搬出祖师名號,企图以此震慑陈蛟。

天庭仙官,对於下界修士而言,確是高不可攀,执掌天规的存在。

而陈蛟闻言,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有一丝淡淡的讥誚,转瞬即逝。

他並未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平静地追隨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血虹。

陈蛟手中青金剑丸,旋转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

其上云水雷纹流转得愈发灵动,隱有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仿佛龙吟。

“去!”

陈蛟屈指一弹。

青霜剑丸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中。

下一瞬,千里之外,亡命飞遁的玄光上人,心头猛地一悸。

一股彻骨阴寒的锁定感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锁定。

他甚至还未回头,便觉后心处传来一丝极细微、极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尖抵住。

“不——!”

玄光上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裁云格挡,燃烧金丹,撑起最后的护体灵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剑丸看似微小,却蕴含著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极致锋芒与煌煌雷威!

“噗嗤!”

一声轻响,如击败革。

后心处的刺痛骤然放大,化为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枚青金剑丸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將他洞穿,自其后心射入,前胸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剑丸蕴含的磅礴剑意在入体瞬间,便已將其五臟六腑、经脉金丹、乃至神魂识海,尽数绞为齏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光上人狂遁的身影骤然僵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其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剑丸穿透的小孔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裂痕,继而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为最精纯的灵气光点,飘散在空中。

唯有一枚失去光泽的储物戒指和那件破损的法袍,自空中缓缓坠落。

青霜剑丸在空中微微一滯,仿佛完成了使命的猎鹰,旋即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跨越千里山河,瞬息间便飞回云莽山,没入陈蛟体內,消失不见。

千里钉杀,形神俱灭。

一位金丹真人,就此陨落。

置於殿前广场的霞光宝镜,镜面如水波般剧烈一盪。 映照出的千里景象瞬间模糊破碎,隨即“啪”的一声轻响,整面宝镜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绚烂的光点,飘散消失。

所有宾客,包括见多识广的赤霞真人,全都僵立原地,面色煞白,冷汗浸湿了衣背。

他们眼睁睁看著一位金丹真人,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钉杀於空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宝镜的骤然破碎,却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在场所有宾客紧绷的心神。

殿前广场上,那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打破。

“噗通!”

一名修为稍浅的世家子弟,手中玉杯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声响仿佛一个信號,惊醒了呆若木鸡的眾人。

“玄光玄光道友他”

一位与剑阁交好的老修士,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无形恐惧扼住了喉咙。

“形神俱灭就在眼前就在这金丹大典之上”

另一人喃喃低语,眼神空洞,仍无法接受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

一位金丹修士,竟在自家宗门大庆之日,被人在千里之外如碾死螻蚁般轻易钉杀!

此等衝击,远超他们数百年的认知。

庆祝的笙歌犹在耳畔,琼浆的余香尚存齿间,而这场盛宴的主角,却已身死道消,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冰寒彻骨的荒谬与恐惧。

长河等剑阁长老,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窟。

上人陨落,宗门最大的依仗顷刻崩塌,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攫住了他们每一寸心神。

大长老长河踉蹌后退,若非二长老及时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他看著远处云莽山方向,眼中儘是绝望与灰败。

剑阁最大的依仗,刚出关三月余,就这么没了。

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生生钉杀於千里之外!

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衝击,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满座宾客,无论先前是欣喜、忌惮还是惋惜,此刻脸上只剩下统一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一些心思活络者,已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意图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玄光剑阁,经此一役,声威扫地,怕是要完了。

一眾宾客各寻理由,纷纷离席。

赤霞真人亦不再停留,对身旁面如死灰的大长老长河微微頷首,算是尽了礼数,旋即便要飘然远去。

步伐尚未迈出,身后便传来一声仓皇淒切的呼喊。

“上真留步!”

只见大长老长河踉蹌抢前几步,竟不顾身份,对著赤霞真人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著哭腔与绝望的颤抖:

“赤霞前辈!求您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上,救救我玄光剑阁!”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眼中儘是血丝,再无半分往日大长老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哀恳:

“那云莽山妖不,玄凌大王神通盖世,非我剑阁所能敌!

阁主已遭不测,如今强敌在侧,覆灭在即。

长河长河愿率剑阁全宗,举宗投入傲来国麾下,奉上所有传承典籍、山门基业,只求只求贵国能施以援手,庇佑我等残存弟子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不仅他身后的诸位剑阁长老面露悽然,便是席间尚未离去的宾客,也多有动容。

堂堂傲来国三宗之首的大长老,竟被逼到要举宗投诚、捨弃祖业的地步,可见剑阁已至山穷水尽。

然而,赤霞真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面上既无怜悯,亦无讥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长河真人身上,缓缓摇头,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长河道友,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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