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麓雨歇。
云层破开,初阳金辉洒落,将山门映得透亮。
灰袍执事提气疾行,足尖连点青石,进入大殿,声线因极度亢奋微微发颤。
“掌门!归矣!全数归矣!”
执事胸膛起伏剧烈,以此平复气息,朝上首的老道急声呈报:
“二长老与颜真传,领兵杀营众弟子正于登山道受验!我看真切了,个个龙精虎猛,虽衣衫褴缕,却是全须全尾,并未折损半人!”
“哈哈哈!善!老道便知这混帐命硬,阎王爷也未必收得去!”
语落,光线骤暗。
一道魁悟身影大步跨过门坎,宛若铁塔。
每一步落下,殿内地砖便随之一震。
来者正是柴武。
破旧羊皮袄随意敞怀,坦露在外的肌肉似古铜浇筑,泛着金属光泽。
未刻意催动灵力,单凭呼吸间自然溢散的澎湃气血,便令周遭空气凭空燥热几分。
“孽徒!”
华阳子心石落地,面上板起掌门威严,顺手抄起案上拂尘掷去,笑骂:
“出门办事,倒弄出这般生离死别架势,传讯符如石沉大海,反累得颜儿千里奔波!老道苦修多年的养气功夫,险些毁于你手!”
拂尘袭来,撞上柴武胸膛,连半点灰尘都未激起,轻飘滑落。
“嘿嘿,师父准头不减当年。”
柴武单手抄住拂尘,挠挠乱发,一脸浑不在意:
“彼处有阵法禁制,符录失效,遇些许小波折罢了,您消气,下回不敢。”
“爹!”
“夫君”
候在殿侧许久的幼童柴定危闷头撞入父亲怀中。
何沁紧随其后,眼框通红,往日温婉眸光满是后怕。
柴武大笑,单臂捞起幼子置于宽厚肩头。
腾出一只粗手握住妻子柔荑,掌心厚茧轻蹭对方手背,传来粗砺触感。
“哭甚?没少骼膊没少腿,活得好好的。”
何沁默然,亦不多问。
修仙界命如草芥,人回来便是天大幸事。
男人把苦水咽进肚子,家中女人自不必再去撕开愈合伤疤。
寒喧毕,柴武神情敛去戏谑,复归肃穆。
行至殿中央沙盘旁,粗指点向西侧几处遍插红旗之地,声若闷雷:
“师父,兵杀营这数月未曾虚度。”
“大丰、石溪、柳沟、乃至于极远的蒙特内哥罗寨,四座村落已尽入观华版图。
诸村凡俗族老,我逐一上门‘叙话’,彼等颇为识趣,愿献七成岁收,换取吾宗庇护。”
言及“叙话”,柴武指节攥得噼啪作响。
所谓物理层面的道理,不言自喻。
“唯馀上林、小河沿二村,此两处村民滑头,仗着曾与御剑门有旧,咬死不松口。”
柴武鼻腔哼出冷气:
“我已派遣斥候堂数名弟子潜伏,无论昼夜,便是一只苍蝇飞入村中,也逃不过宗门眼线。”
“善。”
舒颜一袭素袍,步入殿内。
朝华阳子略一颔首,少女径直行至沙盘边,葱白指尖虚点半空。
目光扫视诸人,语调不高,字字千钧:
“诸村紧邻御剑门辖地,一旦刀兵再起,此地首当其冲,必沦为绞肉修罗场。”
“依我意,各村青壮需即刻依照‘民兵法’操练,授以锻体拳谱,配发制式精铁刃,但凡有变,当知如何施放狼烟、拖延战局。”
“再者,凡适龄测出灵根者,无论资质优劣,身家清白即可,尽数接入外门修习。”
华阳子听罢频频点头,望了眼略显拥挤的殿堂,面露难色:
“颜儿,未雨绸缪自是极好,然观华主峰仅方圆之地。”
“门徒加之杂役、家眷,人口破千,虽新辟灵田、又掘矿脉,若再大肆招揽,恐连落脚处都难寻。”
“师尊所虑极是。”
袖中飞出一缕极细水气,钻入沙盘,原本代表观华门的孤零零山头旁,平地起峰峦。
幽蓝水波凝固,化作三枚醒目标识,呈掎角之势,卡死扩张路径。
“无地,取之即可。”
“丹霞峰,赤霞派盘踞地,产火铜、地肺火煞,乃天然炼器溶炉。”
“莫愁峰,雨思阁所在,湿气虽重,却宜水属灵草繁衍。”
“翠屏峰,藏春谷辖地,林木之盛冠绝清麓,听闻有一眼灵泉。”
柴武双眸骤亮,嘴角咧开狰狞弧度:
“师妹之意是去‘借’些地盘?”
“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