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旧宫札记
承光三十五年,冬雪。
薛弗玉在进宫已经有四个月,期间与谢敛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坏,她并不太在意,毕竞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在宫中的处境又有些可怜。她只当他是小孩子,处处礼让着对方。
重华宫位置偏僻,院中没什么东西,只有一棵她在九月中旬种下的山茶花,以及一棵孤零零的老树。
闲来无事,薛弗玉和碧云在屋子里围着火炉绣衣裳。“我想在袖口绣几朵白梅,碧云,你教教我怎么绣。”薛弗玉手上拿着的是吩咐碧云贿赂内侍从宫外买进来的料子,是准备做春衣用的。
宫里发的衣裳料子粗糙,她穿着不习惯,冬衣还好,她在里面穿了舒服的单衣,隔了一层倒不会膈人,但是其他季节较为单薄的衣裳,穿在身上总是不舒服她从前并不怎么会女红,如今在宫里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只好跟着碧云学习这些,她学东西快,学了一个多月之后也绣得有模有样了。至于那些成品不怎么好的,她想着勉强能穿,不能随意浪费,就给了谢敛穿。少年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穿在了身上。就这样,她偶尔也会给少年做一些衣裳和鞋子,就当是看在对方和阿弟年纪相当,又可怜的份上。
如今她的手艺见长,便着手给自己做衣裳。碧云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些犯难:“姑娘,咱们在西北的时候没见过梅花,奴婢以前也没绣过梅花,如今这里没有花样,奴婢也不会绣。”这倒是实话,在西北没人种梅花。
薛弗玉突然道:“我听人说沁梅园那边有许多梅花,今日下雪了,或许那边的梅花开了,我去折一直回来,到时候照着那梅花来绣,不是会更加的形象?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边绽出一个笑。
碧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是外面还飘着雪花,怕她冻到了,于是道:″奴婢去给姑娘摘回来吧。”
薛弗玉却道:“我去吧,外面冷。”
说着已经起身去拿了一件斗篷穿上。
她戴上风帽:“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出了屋子。
她才踏出房门,就感觉到冷风夹杂着湿气铺面而来,她忙戴好风帽走了出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时,西边厢房的廊庑下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少年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皱起眉头。
这个时候,她要去哪里?
前几日他偷听到太子的龌龊心思,他也委婉提醒过她这些天最好不要出门。她当真是一点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么?算了,她如何关他何事,若真的被太子给占了便宜,也是活该。他在廊庑下站了许久,最终是冷着一张脸回了房,又重重把房门给关上了。薛弗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皇家的花园,沁梅园中的红梅在雪中开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红云,有晶莹剔透的雪落在花瓣上,风吹过的时候,隐隐能闻到暗香。
她驻足欣赏了一炷香的时间,觉得红梅与那衣裳的颜色不相配,于是又继续往里面走去。
走到了一盏茶的功夫,过了一道月洞门,眼前突然出现白茫茫的一片。幽幽冷香扑面而来,她仔细一看,原来这一处园子里种满了白梅。她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上前挑了一株开得较为好看的白梅,正要折断的时候,又有别的念头起,于是先没有折它,而是做别的事去了。重华宫中。
谢敛原是坐在屋子里看兵书,然而才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脑中一直出现那道消失在宫门口的身影。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去管,又继续拿起兵书。待过了半个多时辰的时候,外头仍旧没有传来女子回来的声音。半响,他心中生出几分焦躁的感觉来。
最后猛地推开门出去,然后走到了正房门口。等在正房门口站定之后,他又突然愣住了。他做什么要多管闲事,她就算是被太子欺负了,也与他无关。这般想着,他又黑着脸转身。
然而就在转身的同时,那道身影从宫门口进来。不远处,女子巴掌大的脸藏在风帽里,怀中抱着一枝白梅,见到他之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浅笑。
啥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她这一抹亮色,周遭的景色变得黯淡无光。少年在她的笑中微微失神,脸上明显出现怔愣的神色,但是很快,他又臭着一张脸,对很快就走到他身前的女子道:“太子如今对你虎视眈眈,不想被他欺辱就好好在重华宫呆着,今日出去是想找死么?”他的语气带着比雪还要凉的温度,薛弗玉脸上的笑意并没有被因为他的话而减淡,她凑上前,眼睛弯了弯,柔声问:“阿敛是担心我吗?”她知道少年的性格别扭,方才她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正房门口徘徊,大约是知道她出去了,所以才会担心她。
因为她的突然靠近,清冷的白梅香也同时向他袭来。少年头一次与她离得这样近,连她羽扇般浓密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除了她怀中抱着的白梅散发的冷香之外,还有一股幽幽的山谷百合香。那香味如同她的人一样带着温和,淡淡地把人给包围其中。少年对上她那双秋水剪瞳,耳尖不知何时已经红了,须臾,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别过脸冷冷道:“谁担心心你了,真要碰到太子也是活该。”
薛弗玉眼尖地瞧见他泛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