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
“别——”
几名重伤倒地的镖师嘶声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拦。张蝉的眼中,只有那艘银白色的、优雅如飞鸟的御风梭。
和它侧面那根细如发丝、黑如深渊的长管。
“嗤——”
湮灭流比她更快。那道泛着灼眼红芒的光流,从黑色管口无声吐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她的心脏。
没有巨响。
没有血雾飞溅。
张蝉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的木偶。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个边缘光滑如镜、正迅速扩大的圆形缺口,以及从那缺口边缘开始、如冰裂瓷釉般疯狂蔓延的漆黑裂隙。
她的匕首,也在同一瞬间,堪堪触及御风梭的螺旋桨边缘。
“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如同露珠跌落荷叶。御风梭甚至没有晃动。那六臂螺旋桨依然以完美的节奏匀速旋转,连转速都不曾降低半分。
而那柄凝聚了她毕生修为与仇恨的匕首,如同被顽童投掷的石块,无力地弹开,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刃上白光迅速黯淡、熄灭。
张蝉的身体,终于开始下坠。
很慢。
很轻。
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
她仰面望着渐暗的天穹,望着那三艘依然悬停、依然冷漠的银白色飞行器,望着那正在合拢的、淡金色的六边形全息屏障——
瞳孔中倒映的最后一幕,是那轮正缓缓亮起的、以太派穹顶的淡蓝夜光。
然后,她软软地倒在血泊中。
再也没有声息。
“冥顽不灵。”岑豆叶评价道。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有些凉。
秦螟褚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再次张口——“岑……”
“岑豆叶!”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秦螟褚的话第三次被硬生生堵回喉咙。他转头,看见江仪阶。
这位数学宗新晋长老,此刻拄着那柄剑刃已布满缺口的残剑,浑身浴血,如同从修罗场中爬出的厉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嘶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御风梭——或者说,盯着御风梭背后那道他看不见、却知道一定存在的身影。
“岑豆叶!”
他再次嘶吼,声音因用力过猛而破裂:“你曾经也是数学宗的长老!你受过宗门的恩惠!你——”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头:“你为什么要投奔以太派!弃明投暗!”
沉默。
三息。
御风梭的螺旋桨声依然稳定如初。然后,岑豆叶的叹息声,清晰地、毫无遮掩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叹息极轻,极长,仿佛积压了许多年、许多年,今日终于找到了一处出口。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的、认命般的无奈。
“真可惜。”她顿了顿。
“我不走,干什么呢?跟你们一样,积蓄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不甘与怨气,然后在某一天,率领一群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的弟子,浩浩荡荡冲过来,对着以太派的屏障白白送命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功劳’?因为我在以太派,所以御风梭才会拦截你们,所以《入侵者覆灭协议》才会被激活,所以你们才会死这么多人?”
“错了。”
她的语调平直得近乎残酷:
“哪怕我不在以太派。哪怕我今天休假,躺在海滩上晒太阳。同分异构依然会从凝晖台调出这三艘御风梭。御风梭依然会在你们击破屏障阈值的那一刹那,自动激活《入侵者覆灭协议》。”
“哪怕以太派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她停顿,一字一顿:“你们,也进不去。”
江仪阶的嘴唇剧烈颤动。
“退一万步——”
岑豆叶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到几乎不像是在质问,而是在问一个她早已知道答案、却依然忍不住想问的问题:
“我不走,继续留在数学宗,继续掌管那个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来的秘境,继续当着那个‘负责秘境的长老’——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说我是数学宗长老,你……能记起我吗?”
江仪阶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残破的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努力回想,数学宗的长老名单。
有负责经籍典藏的,有负责弟子训导的,有负责外务交游的,有负责阵法护山的……还有一位,似乎确实有一位,负责掌管那几处供高阶弟子闭关参悟的秘境。
那人叫什么来着?姓岑?姓陈?还是……
他记不起来。
他甚至记不起来,那位长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去年?前年?还是更早?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螺旋桨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吧。”岑豆叶的声音平静如初,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什么都不懂。”
“在以太派,我哪怕只是坐在凝晖台最偏僻的角落,对着那堆永远在闪的数据,都有同分异构给我递茶,有范可斗陪我加班,有向心力那家伙时不时丢过来一个‘这个你帮我推演一下’的烂摊子——然后大家一起骂他。”
她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
那不是得意,不是炫耀。只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满足。
“在数学宗,我救了十七个弟子。十七个。其中有三个,我亲手从秘境的失控法阵里拖出来的,拖到灵力枯竭,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她顿了顿。
“可他们依然不知道我叫什么。见了面,恭恭敬敬喊一声‘长老’——然后侧身走过去,眼神飘忽,像在回忆我到底是管哪摊事的。”
她轻笑一声:“这就是我的理由。”
沉默。
江仪阶依然站在原地。他握着剑柄的手,不知何时,已不再那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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