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杀意凛然的威吓。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和一种……毫不掩饰的、疲惫的倦怠。
就好像她正在处理一件比碾死一群蚂蚁更不值得费神的琐事。
没有怒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杀意凛然的威吓。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和一种……毫不掩饰的、疲惫的倦怠。
就好像她正在处理一件比碾死一群蚂蚁更不值得费神的琐事。
“各位。” 她开口，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懒懒吐出，“你们打不过吴公族，所以转过头来，打算打以太派？”
短暂的停顿。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们难道不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像大人看着小孩做蠢事时的无奈与困惑，“现在以太派和吴公族，是分庭抗礼的么？还是说……”
她的尾音拖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觉得，以太派更好拿捏？”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瓢冰水，浇在江仪阶滚烫的心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在这位以太派核心人物的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甚至懒得观看的闹剧。
岑豆叶没有等他回答。
“既然如此——”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提携后辈般的、居高临下的耐心，“我们日常用于送信、送包裹、偶尔帮同分异构那家伙遛狗的小型无人机——御风梭，你们总该能战胜的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个“对手”是否足够公平。
“如果你们连这种送快递的玩具都打不过，就敢浩浩荡荡杀过来……” 她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却冷得像霜，“那可真是，要笑掉以太派上下所有人的大牙了。”
江仪阶身后，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悄悄吞咽唾沫，有人握着兵刃的手开始渗汗，有人不由自主地抬头，再次审视那三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行器——它们每一个，都只有成年人胸腔那么大。精致，轻盈，甚至有些……人畜无害。
六臂螺旋桨仍在旋转，嗡嗡作响，却毫无攻击的迹象。
只是悬停在那里。
像三只误入战场的蜻蜓。
“另外——” 岑豆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慵懒的尾调忽然敛去，变得平直、漠然、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件事。”
全场屏息。
“在你们战胜这三艘御风梭之后，” 她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诵读某份早已写定的判决书，“会有一位——实力相当强大的援手——赶来相助你们。”
她停顿了足足三息。
然后，那道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我推演了上千次。每一次——毫无例外——你们和那位援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令人遗憾、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
“都会死。”
又是三息沉默。
“而且，死得很……凄惨。”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轻到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连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
风从断崖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江仪阶脚边打了个旋。
他忽然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他怎么就忘了？以太派不仅有镜影那种锋芒毕露的强者，不仅有复数那种深不可测的怪胎，不仅有那些匪夷所思、足以改天换地的“科技”——
还有岑豆叶。
那个永远一脸没睡醒、说话懒洋洋、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女人。
她是一个——能够窥见未来、推演命运的大能。
他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破釜沉舟的决断，他身后这支浩浩荡荡、旌旗猎猎的队伍，在这道慵懒的声音面前，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张摊开的、毫无秘密可言的棋谱？
“好了。”
岑豆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我给你们三秒钟。”
她的语气恢复到了最初的、例行公事般的平淡。
“如果你们每个人，现在，立刻，当场自断一臂——以太派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顿了顿。
“否则……”
她没有说完。那未尽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无形利刃，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三。”
江仪阶瞳孔骤缩。
“二。”
他听见身后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如风箱。
“一。”
——三秒已至。
江仪阶没有动。他身后的队伍，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人自断手臂。
苏缠弦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对江仪阶说：
“他们的无人机……不能长时间接触高浓度灵感环境。这是我们已知的情报。只要撑过最初的几波攻势，让战场逸散的灵感浓度升上去，它们就必须后撤。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江仪阶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三艘御风梭，盯着它们腹部那根细如发丝、黑如深渊的长管。
然后——
他看见了。
那三艘御风梭，那三艘小到大约只有一个人胸腔大小的银白色飞行器，在同一瞬间，缓缓动了起来。
它们脱离了一直悬停的屏障边缘，穿过那层淡金色的全息光膜，如同三条破开水面的银鱼，优雅地、从容地、不可阻挡地——
飞了出来。
螺旋桨的嗡鸣骤然清晰了数倍，带着某种频率陡然升高的共振，震得人牙根发酸。那三根黑色长管依然纹丝不动地指向地面，却仿佛已锁定了下方每一个人的眉心、咽喉、心脏。
苏缠弦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三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御风梭，以及它们侧面那已经转为深红、正在以某种诡异节奏闪烁的警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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