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在说什么?给谁和谁一起成亲,姜慕宁石化在地,愣了几刻,心想着这鸳鸯谱哪有这么点的道理?
曾几何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拒绝道:“不行!”
“我不答应,你以为你是谁,能够替我做主?总之我拒绝这个要求……”总之姜慕宁不乐意,也拒绝这个安排,她噌地一下起身,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反驳,但瞧见梦妖半张丑陋的脸上发出的绿光,登时没了底气,像是一下子没了支撑般软了语气,“呃,不过我们答应成亲,这酒能不能不喝?”
她转念深深思考,最终下了定论,觉得成亲事小,性命最大。若是酒里被下了毒药,她能在死后能回到现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若身死魂死,还被这妖怪控制,那她将死不瞑目。
四周的小妖纷纷涌出,围在两人之间叫唤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声音,潮湿透亮的青石地面“噗噗”地喷出灼热的火光,轻扬地扫荡在他们的身体周围,好似一种警告。
梦妖还在思考她的问题,纪元璟越看这丑陋的妖怪,心中的怒火便越发地旺盛,抵达顶峰那刻,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喊道:“姓孟的瞎子,我告诉你,我爹已经修书给谢亭修,他会亲自来料理你这个为祸世人的妖怪!你放了我妹妹,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
顿在半空想捂住纪元璟嘴的手被姜慕宁僵硬地收起来,她有几分哀怨的眼神袭在纪元璟的脸上,终化作几次轻叹坠落。
“又在作死,遇到你我更倒霉了,纪元璟,你比谢亭修还让我难办,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稍微让我省心一点的人呢。”姜慕宁在心里默默地道,“我这次看你怎么化解危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味道。姜慕宁耷拉着脑袋转头,猛然发现是纪元璟的衣袖起了火,连忙替他拍灭火苗,可这火苗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般死灰复燃。
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扑不灭。不仅不灭,还愈发旺盛。
茫然之际,她的脑袋上传来梦妖的笑声,耳旁的声音实在嘈杂,“好啊,那你就去死。活活地,被烧死,哈哈哈哈哈。你多次辱骂于我,还曾派人教训我,今日我便有仇报仇。”
梦妖转动手里的灵力,令其化作一滩水灌进纪元璟的身体,微微勾着指头,便有一撮火苗冉冉升起,他欣赏般地俯视底下男子的狼狈不堪,指着姜慕宁,给了她两个选择,“有人告诉我,姜姑娘是取得魔骨的关键,该留;也有人告诉我,姜姑娘是世家计划的变数,该杀。但那些人的话在我这里全都是放屁,我只想随心所欲。”
她倏忽之间仰头去观察梦妖的神情,猜测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到的言语,不祥的预感自此油然而生。
梦妖顿了一下,稍稍打了一个响指,头顶密闭的空间在刹那间破开,重物着落划过天际的声响持续不久,仅在三刻,梦妖的怀里便多了道靓丽的身影,秀丽的青丝覆在梦妖的手间,他挥挥手,俯身轻吻着怀里之人的脸颊,满是回味地对姜慕宁说:“我很喜欢你给我的祝愿,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离开百媚林,滚得远远的;二、和纪元璟在这里永远地陪着我们,但你需要喝下我为你们备好的喜酒。”
离开这里,不就是她心中所愿?她紧盯着梦妖怀抱里的姑娘,推测此人应是被掳走的纪幼薇。姜慕宁还想再观察,梦妖却吝啬地用宽大的衣服盖住那位姑娘,生怕其会逃走一般。
听到能够远离百媚林的时候,姜慕宁心头一震,她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忍着剧痛瞧她的纪元璟,她有些不忍地避开他的目光,迟疑地道:“我若离开,他怎么办?”
谁知话音刚落,梦妖一掌袭在纪元璟的左腿,紧接着便是右腿。纪元璟双腿受了伤,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他半阖着眼眸,摇了摇头,嗓音不改之前的强势:“杀了我,我来此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姜慕宁,我不要你管,你现在就走!你……唔唔唔。”
后续的话尽数被封住。梦妖若无其事地摊开双手,对她眨了眨看似无害的眼睛,状若思考,忽而笑道:“你不是看到了吗?他是幼薇的兄长,但屡次三番对我不敬,得狠狠地罚。本仙,会每日从他的身体取走一点东西,这样幼薇就会乖乖地和我在一起了。”
他笑得近乎变态,镂空的眼瞳开始皴裂,玄色裂纹依稀蔓延在他的整张脸,纵横交错在一起,毫无血色的皮肤里长出尖锐的寒刺,黑色的血液顺着寒刺滴落在地。
姜慕宁看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这死变态一点人性都没有,她还在心里暗暗骂骂咧咧,却察觉纪元璟似有拼死一搏的冲动,便忍不住想要阻止他。
“纪元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逞英雄——”姜慕宁话到中央突然发觉梦妖袭来的攻击,想也没想便替纪元璟挡下了一招,急切地道,“我选第二条,留在这里,但我不要和他成亲。”
姜慕宁随即三步两步上前,拿起两杯烈酒猛猛灌入了喉间,途中还被呛了嗓子。梦妖见状露出了玩味十足的笑容,吩咐小妖检查她是否喝下后才肯放心,满意地对她鼓掌:“好。姜慕宁,外界传闻也并非是真,倘若你刚才一走了之,我便会引发密林毒蛇将你给吃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这喜酒你也喝了,便好好在此长居——”
零碎的声音逐渐隐去,姜慕宁和纪元璟被关到一处潮湿阴森的地牢,四周布满了各种藤蔓的石壁奇形怪状,数不清的蚊虫在藤蔓间飞舞,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地牢设下的结界逃窜。她四处观望,试探了一二,确定这些东西暂时不会伤害他们和现下无人后,姜慕宁用嘴咬下藏在衣袖口的丹药,将其中一颗吞入腹中,剩余一颗则给纪元璟。
她掰着纪元璟的下巴,强行塞入他的口中,毫不迟疑地对着他的胸膛来了几拳,小声地骂骂咧咧:“都怨你,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浪费千里符,也不会浪费这两颗保命丹药,你拿什么赔给我?”
这两颗灵药是她向岳明恪求来的,可是千金难买的灵药,素有起死回生的名头。姜慕宁辗转许久,未寻到离开的良法,想了想还是坐到处于昏迷不醒状态的纪元璟身旁,注视了他一盏茶的时间,鬼使神差地替他整理了凌乱的发丝。
好巧不巧地,纪元璟在此时睁开眼睛,警惕地捉住她将落入自己脖颈的手,不留情面地甩了过去,生气地道:“你做什么?休想打我沉水镜的主意,姜慕宁,你还是一样不知羞耻。”
姜慕宁痛得哼了一声,她的手被迫击到坚硬的墙壁,擦破了些皮,有些地方甚至就渗出血液,这样没来由的质问更让她心头一阵火大:“谁惦记你那破玩意!是我救了你,你看看你现在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很响亮?腿是不是也不痛了?恩将仇报的烂人,我就应该不管你,让你死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潺潺流水滴落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虽能隔绝一定的声音,但此刻整间地牢尽是姜慕宁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放出。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的。”纪元璟一听她的话便有意识地动了动自己被打废的腿,手掌抚上刚才满是疼痛的胸膛,方知痛意顿然缺失,愧疚地靠近姜慕宁,拉着她的手查看了一番,眼底尽是歉意,语气也轻柔了些许,“慕宁,沉水镜是位名唤‘芷莘’的上仙要我守好此物,你有没有事?”
姜慕宁撇了他一眼,自顾地偏过头去,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纪元璟赧然,挠了挠头,抬起手掌,用力地捶在坚硬的壁面,随即吃痛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我给你赔罪,是我不好。”
他的手掌被尖锐的硬物划破,留了道深深的划痕,姜慕宁见状连忙阻止他,将他的手握到眼前,确认无事后再丢回去,没好气地说:“喂,我不需要你这样赔罪,你答应我一件小事,我就原谅你。”
“何事?”纪元璟闻言,脸色稍稍好了些,他扯下一块衣角,自己给伤口包扎,“若是替你追求徐鹤白,我纪家不与天阙来往,此事没得商量。”
烈阳城自建立以来一直都是世袭为主,自南陵到天阙足有百年之久,烈阳城从不受皇城调遣,历代皇帝向来遵守与烈阳城的约定,不派一兵一卒驻扎在内,烈阳城每年上交赋税,井水不犯河水。
近年来,世家愈发活跃,尤其是祝家有夺位之意,多位世家有意拉拢烈阳城,皇帝沈珏更是多次召纪城主回京,明里暗里敲打一番。
纪元璟虽看上去纨绔,但也知晓一些分寸。姜慕宁听到他的话时顿了一下,随即立即反驳道:“不是这个,是给我三张千里符和遇水珠,烈阳城不会连这个也没有吧。”
说罢,姜慕宁的心口狠狠地抽了一下,她的面部略有狰狞,痛苦的表情流露而过,纪元璟担忧地想要为她探脉,说着:“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喝的酒有问题?”
“别,我吃过避毒丹,按道理来说应该没事,你都恢复如初了,我不应该有事才对。”她摇着头退开一步,抬掌挡在他的身前,清凉的声音略有喑哑,再到后面,她的视线慢慢模糊,重影连连,唤她的声音也仿佛带上了悠远的回音。
“姜慕宁,姜慕宁!”
这是道很嘈杂的声音,姜慕宁的心情变得更加地繁杂了,“姜慕宁,那些妖怪逃出来了!是不是沈霁雪和徐鹤白已经来了?”
“慕宁,让我用沉水镜替你去除魔障。”纪元璟的声音又急又重,他好像想要抓着她的手,但她身形移得极快,只是召出千机剑,剑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挥去,将妄想伤害他们的小妖尽数斩于剑下。
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纪元璟刚一靠近便被光芒打倒在地,围在四周蠕动的藤蔓疯长,如蛇一般地缠在他的腿间,将人提到了半空,蚊虫聚在一团,似有蓄势待发之兆。
“姜……”他的话淹没在嘈杂里,涌起的流水被灵光激起,扑在了纪元璟的身上,他还没有来得及睁眼,胸前被人猛地一推,腰抵在冰凉的寒剑上。
无数小妖尽数葬身于那柄长剑之下,来人身影绰绰,金色余晖滞留其间,晃了晃纪元璟的眼。
寒意瞬间逼上周身,僵持了约莫三刻,寒冷的铁器“咻”地一下,脱离桎梏,如百川归海般钻入了姜慕宁的手里。纪元璟半睁着眼,拉着那人的衣袖,试图继续走动,意识到处于中毒的姜慕宁,赶紧求救道:“天玑仙人,快救救姜慕宁,她中毒了。”
“你先在此休息,不必担忧。她是我的弟子,我会救她。”谢亭修扯开纪元璟的手,替其设了结界,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眸迟疑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微微抬眸,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了手持寒霜剑的姜慕宁。
这明明是他的本命剑,为何她能够驱使?
这实在匪夷所思,谢亭修本想召回寒霜剑,催动自身灵力也难使灵剑回归他的手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很是诧异。
寒剑袭来,强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青丝,谢亭修两指握住剑锋,蹙了蹙眉,抬了抬手,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姜慕宁的额间。
“姜慕宁,看清楚,我是谁。”他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有其他夹杂在其中的情感。岂料姜慕宁将剑一转,剑气纵横离去,径直穿过谢亭修的身体。
他侧身躲过,瞬移至姜慕宁身旁,凝指点在她的眉心。
朦胧间,薄雾轻覆,姜慕宁脑海里的身影蹁跹如至,无时无刻不在扰乱姜慕宁的思绪,期间她不停地拍打沉重的脑袋,试图能够从中获得一些清醒。
这里似乎变得很幽暗,她的头像是要裂开一般,比起之前醒来的心痛要更甚,手里握着的那把剑仿佛在操纵着她的身体。
姜慕宁呆滞地看了眼身前的男子,分不清他的面容,依稀觉得他的气息很熟悉,喃喃地道:“你是谢亭修,是我师尊,还是杀我之人。别杀我,谢亭修……”
他身上的那股淡淡清香实在惹人更醉,姜慕宁凭着本能越发凑近,意识更加模糊,身子凑近了他很多,趁他不解那刻,张口轻轻地咬在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