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亭修,我是你唯一的弟子,你怎能帮助外人来害我,谢亭修,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梦里女子歇斯底里的声音近在咫尺,忽远忽近,似翻腾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而来,不断地冲击着姜慕宁的脑海。
她好像身在水里,周围的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本能地去抓能够支撑她的浮木。耳边的声音就像余音绕梁般,嘈杂嘶哑地回荡。
震耳欲聋的声音不停地冲击她的耳朵,也若有若无地影响着她的思绪。
“谢亭修!你活该被灭国,我恨你。你答应过我兄长要好好照顾我的,你说话不算话!我就算是下了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谢亭修。”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骂,这语言多多少少都带了点恶毒,这得多大仇多大怨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耳畔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地冲击她的耳朵,扰乱她的思绪。
“徐师兄,谢师叔亲手处置了妖女,替我们太虚派解决这个害群之马,真是太好了!”
“宋师妹是不是觉得除了姜慕宁,谢师叔就会收你做亲传弟子……”
“杀了她!她已被附身,谢亭修,你还在等什么?谢亭修!”
那位骂到后面忽然歇了起来,嘈杂汹涌的浪潮逐渐寂静,仅仅是一瞬间,她的耳畔再次响起来的是位男子的声音:“逆徒姜慕宁,勾结魔族,残害同门,危害黎民百姓,其罪当诛,念在你是我的弟子,便由我来清理门户。”
这道声音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落在姜慕宁的耳畔时,无形中激起了她心头的颤栗,但她心间却觉得,除去话语的内容,这声音倒是颇有磁性,十分好听。
这应该便是谢亭修的声音了……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貌似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还有姜慕宁?
这个名字也熟悉。
等等,这不就是她的名字——
咚地一下,她仿佛被人提了起来,漆黑的四周犹如毒蛇攀上她的身体,悬空的脚不停地捣腾,她想要挣脱这个缠住她的束缚,却在下一刻坠入了深渊。
静了半晌的世界又传来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姜慕宁记得女孩的声音,那是她姐姐的孩子,她想要睁开沉重的双眼,想要看清所处的世界,但眼前一片混沌,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小姨小姨,你快醒醒啊小姨!我不要你……”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的,转由咔嚓咔嚓的声音代替。
她的唇微微翕动,用尽全力推开了无形的桎梏,睁开了眼睛,极力地想要看清所处的地方。
这是缥缈虚空的地方,既无人烟,更无生息,她脚下的火光与冰霜交融在一起,映在她的眼帘,“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好像阴曹地府,我不会是死了吧?”
她走了一步,火光蹿到她的身上,烫了她一下,再走一步,结出的冰霜犹如飓风将她包裹在一起,将她冻了个彻底后,又瞬间粉碎在地。
被火烧和被冰冻过的姜慕宁愣愣地盯着毫发无损的身体,僵硬地活动着五指,半晌后恍然大悟般笑出了声:“呃……这个梦倒是真实,痛感竟然还在,大概是我疯了。”
突然地,一阵白光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在她的周身,随即重重地击打在她的身上,好像有何物迅速地从她的手上流过,她奋力抓住那物,却扑了个空,只远远瞧见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穿过她的身体,彻底地消失在了眼前。
耳中响起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姜慕宁,这剧本因你而变,为你而生……
后面的话散在尘埃,隐于深渊,黑夜白昼交替不休,她顾不得去追寻那些未知的秘密。
藤蔓缠住姜慕宁,不停地缠绕在她的周身,心脏也如人狠狠地撕扯一般,痛得她哐哐流泪。
“好疼!好疼好疼……我还不想死啊。”
姜慕宁忍着心脏传来的疼痛,本能地寻找能够支撑的东西,抓住后用力往前打去,就在此时,眼前忽然明晰,撕开黑暗后的地方无比陌生。
困住姜慕宁的枷锁几乎断裂,而她抓住的棍棒也正好敲在了一张十分陌生的男人面孔上,而他手里的盆空空如也,水尽数落在了她的脸上,流淌到了地面。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她清楚地瞧见男人眼瞳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与她的脸别无二致,略施粉黛,不说美艳动人,也算得上娇俏可爱;所着衣服并非现代样式,更像是电视剧里的仙侠风格,穿在身上竟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还在做梦,姜慕宁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左侧蔓延,涌上了心头,她捂着脸,一脸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旁被捆的人急得差点挣脱束缚,还没下一步的动作就被光束弹中,生生地挨了好几个巴掌,急迫地对着她说:“姜师妹,你不要命了?你要死也别连累我啊!”
姜师妹,是在说她吗?
“你说的姜师妹,是我吗?”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狼狈的男子,警惕地再看看四周,从他的反应来看,就是她无疑。
她的目光转到了地上的骷髅头,一个、两个、三个……
还有各种各样的刑具和多名着古朴衣物的人,按照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姜慕宁觉得她是穿越了,还是穿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人。
她来不及去接受这个听上去何其荒诞的事实,只能迅速地回归现实。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静止了一般,姜慕宁的眼眶里看到的事物被逐渐放大,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扯回来,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大哥你没事吧?”
眼前这个男人张牙舞爪,有种下一刻就要让自己血溅三尺的感觉。
那男人捂着脸上的血,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姜慕宁,表情瞬间扭曲起来,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紧接着拿起手上的鞭子就抽了过来,骂道:“姜慕宁,你居然敢来真的,计划里没有打我的脸这一说法,反正他们已经得手,你现在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我现在要杀了你。”
这都算怎么个事?
居然?
这男的和自己还很熟悉?
她嘴唇翕动,半晌没说出话,本能地躲了过去,她手抓着身后的铁柱,绕了好几圈,急促地道:“大哥,别打我啊,我就是一个菜鸟,没得罪你啊,让我再捋捋,我保证你要打的人就能醒过来!”
鞭子缠绕在铁柱上,好巧不巧地抽在身边被捆着的另外男子身上,便是刚才称她为“姜师妹”的男子,他痛苦地叫喊着:“我们是一伙儿的,徐鹤白和沈霁雪还没来呢,方囚你给我住手啊。”
被唤作方囚的男人甩了甩手里的长鞭,居高临下地盯着师兄,无语地摇晃着脑袋,嗤笑出声,“小堂主早已解决了他们,现在这里交给了我,你们两人的性命本就轻贱,能够和小堂主合作,就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我早就看不惯这个姓姜的女子,既然陈兄想要逞英雄,那我先教训你,替你圆了这个英雄救美的好戏。”
“别别别,说好了先打她,咱们得说到做到。”陈师兄赧颜强笑,似乎是觉得笑容能够给他带来一点安慰和麻痹对方,“说到她,其实我也讨厌姜慕宁,她在太虚派作威作福,欺负无数同门,连我也很难幸免,我们才是同一战线。”
“啪”的一声,那位师兄的脸颊两侧被铁鞭打出两道鞭痕,血液从他的脸上渗了出来,姜慕宁慌忙之中看了他一眼,心中歉意渐深,思忖片刻,还是选择拔腿就跑,“谁和你一伙的,自求多福吧你,我还不想死!”
她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当然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说辞,姜慕宁用尽毕生的力气跑出这黑漆漆的地牢,但她也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灵光替她阻挡了追来的守卫与藏在暗中发出的攻击。
要死了,这里是哪个鬼地方?她不想死啊!
难道她还在梦里吗?
她要快点醒过来才行,奔跑途中,姜慕宁不慎被崎岖不平的路绊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腿上的疼痛让她无法起身,她的目光落在了紧追而来的守卫身上。
在她的认知里,与其说那些守卫是人,不如说是没有感情的僵尸,它们的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淤青,眼眶里并没有眼珠,还时不时地窜出火光和暗器,且身形极快,眼看着就要逼近姜慕宁。
她害怕地往后缩了一下,求生的意识让她暂时忽略了腿上的疼痛,强行从地上爬起来,奋力奔跑进那扇即将关闭的暗门里面。
也在这时,姜慕宁腰间的法器察觉到她的危险,自动散出光尘,抵挡了攻来的箭矢,给了她逃走的机会。
*
姜慕宁越过重重机关,躲进了一间密室,胸腔里的心跳得太快,以至于她久久不能平复下来,身体贴在冰凉的石壁上,处在黑暗里观望着四周。
这间密室并不宽大,甚至可以说是狭小,仅仅是依靠一盏微弱的蜡烛才能勉强看清一点这里的布置,除去这些,空气里还时不时地传来几阵腐朽的气息。
“见鬼了,痛是真的,人是真的,为啥这段莫名让我感到熟悉?还真让我赶上穿越了?”姜慕宁的手搭在冰凉的岩石上,似有柔滑的东西从她的手里流过,她放在鼻间闻了一下,嫌弃地挥了挥手,试图令这股难嗅的气息散开,“那有系统吗?系统!也没有系统啊,一般像这种穿书都会有系统和金手指的才对……她也叫姜慕宁,同名同姓,还有小堂主,难不成还是炼刀堂?”
同名同姓……再结合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不就是她刚刚看过的那本小说吗?
那她是怎么来的呢?
还有,为啥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有些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离奇的事情?
“这什么也想不起来,太奇怪了。”姜慕宁猛地仰头,头不小心敲到了坚硬的石壁,身体的疼痛暂时盖过了内心的恐惧,她咽了一下口水,思绪也朝着荒诞不羁的角度去想。
想着想着,平静如水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零碎的记忆画面,这次涌来的画面没有任何声音,画面所见的人尽数如百川归海一般归到她的大脑。
这不是她的记忆,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姜慕宁的记忆,她极力地回想着这段剧情发生的事情,但无疑,她没有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这本名为《正道魁首修养手册》的小说里,姜慕宁是恶毒反派女二,小说对她的描绘寥寥无几,大多是以推动男女主感情线发展而出现,像这样恶毒又单一的角色,下场都不会有多好。
书里的姜慕宁十分嫉妒女主沈霁雪,多次多次下毒和陷害女主,还勾结魔族,吸收同门的灵力,练就邪术,家族也对她弃之敝屣,最终死在了她的师尊手里,反派女二的结局至此落下帷幕。
嘶……太惨了,想到自己以后也是这么死的,姜慕宁头皮一阵发麻,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愿相信已经穿越,心里还在祈愿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觉得梦醒了,这一切就不攻自破了。
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巴掌,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她仔仔细细地将这里的布置看清,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物,认命般地选择了妥协。
不是梦,是现实,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如果姜慕宁没有猜错,这段剧情应该是她和陈风华联手,想要借助炼刀堂的手引沈霁雪来送死。
“或许还是能活的,这段剧情她没死成。”姜慕宁暗自给自己打气,很快平复好心情,“既然没有系统,那我是不是不用跟着走剧情了?挺好,就算要死,我也得看看这书里的世界,吃好喝好,心满意足地死。”
姜慕宁待了有一会儿,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不安,刚想从藏身的暗道走出去观察,身子不小心碰到了一处机关。
一声轰隆隆的清响打破了空间里的寂静,姜慕宁背后贴着的石壁忽然脱离控制,蓦地自中央向两侧迅速分离,掉落的石块砸在地上,散落在地,差点砸到她的脑袋,幸好她躲得及时。
她趁乱抓住一旁的支撑物,手上黏黏糊糊的,她好奇地抬眸去看,凑在鼻间嗅了一下,一股浓厚的铁锈气味自指尖缓缓传来,“这是血?血!”
察觉是何物后,姜慕宁连忙擦拭掉手上的黏液,刚想跨出一步,眼前似有东西掉了下来,吓得她瞳孔骤缩,血色的圆滚滚的珠子滚到了她的脚下,就在刹那,她的双手双脚被禁锢,整个人拖至半空。
屹立的物体纷纷挪了过来,姜慕宁忍着眩晕的难受,艰难地看着凑过来的东西是何物,那是密集的人类尸体部件,零零散散地被安置在案板里,经过一道缓缓前来的身影轻轻拂手后便自动组装在了一起。
灯火逐渐通明,但她丝毫瞧不出来人是何面目。
尸身挥发出恶臭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的意识,这算是什么事?原著里没有这段剧情,原著应该是她和方囚躲在暗中偷袭女主才对!
“姜慕宁,怎么来的?”她只能看见那道背影,听到来人发出十分变态的笑,不由得心里一颤,“你来了也好,所有和谢亭修有关系的人都得死得干干净净的,嗯……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就来做我的傀儡,替我杀了谢亭修,如何?”
她想也不想,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杀我啊,我和谢亭修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放我走吧!”
那人不语,再次发出嗤笑声,那眼神仿佛在说“真是个没骨的女子”,手掌心发出的灵力将她的身体牢牢禁锢,吸取她的一切生息,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被剥离的痛苦让她更加清醒。
姜慕宁毫不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抽藏在腰间的法器,击碎了这道屏障,而就在此时,一把冒着蓝光的玄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刺中了那人的胸膛,瞬间将这里冰封起来。
她被那人汇聚的灵力击中,飘到了半空,摇摇欲坠之际,她被一人揽住腰身,安全地带到了地面,耳畔是道很温柔的声音:“姜师妹,没事吧?奇怪,谢师叔的剑怎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