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薛槐，薛渺看着他和阿娘一样，倒在同一片血泊里。他面如死灰，上面看不到一丝血色，眼睛还睁着，在察觉到薛渺的目光后转了转。
薛渺连忙挪开目光。
“别杀我。”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分明那人手上还拿着淌血的柴刀。
“一个两个都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柴刀劈了过来，薛渺将自己抱得更死了。她不停地给自己催眠，这是梦，这是梦，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柴刀砍到身上就好了，说不定死了就能醒过来了。
但是柴刀久久未劈到她的身上，反倒是有血在不停地往下滴，连成一片。那血滴在她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去，像是她在哭。
薛渺抬眸，薛槐一首掐在那人脖子上，一手替她挡住了那把柴刀。刀锋深深嵌入他的手掌，这血是从他的手上流出来。
薛槐低着头，现在两个人脸上都有着血痕。
他头发凌乱垂下来，垂到薛渺身前，她伸出手，抓住了一缕发丝。
“哥哥……”
说话的同时，薛渺将这缕发丝撇开，望见薛槐的全脸，他的眉骨立体锋利，不笑时总是冷冰冰的，额心的红痣很好中和了这一点，使之变成漫不经心的疏离。
但此刻他双眸稍稍眯起，目光森冷异常，就连看着薛渺的眼神也沾上了无数戾气。
下一刻，竟是直接将柴刀给捏断了。
“渺渺，你先带阿娘去找兰大夫。”
薛渺连忙点头，也松开了手里的碎发。但此刻她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任何力气，拼了命想要跑，脚却沉得抬不起，心急寸步难行。
最后她手脚并用，朝着阿娘慢慢蠕动着。
时间被拉长，薛渺路过幼年薛槐，他的眼睛已经是半睁着的了，脸上青肿一片。他面无表情看着薛渺，忽然笑了一下。
薛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头顶麻到脚底。
但与此同时，身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却消失了。她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了起来。等她好不容易跑到阿娘面前，双膝又忍不住跪了下来。
阿娘的眼睛和薛槐的眼睛一样，也是半睁着的，此刻见到薛渺，她温柔一笑：“渺渺长这么大了？”
这是什么意思？
薛渺无心去想这些，把阿娘抱在怀里。
原来她的身体这样轻，又这样小，她不过是轻轻一圈，就把她抱了起来。
这时天上又下起了雨，丝丝缕缕飘在脸上，像刀子在刮。
后来的事薛渺记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薛槐被阿爹给卖了，卖给了一个老道士。他自己也走了，家里只有她和阿娘。薛渺却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她偶尔会想起哥哥。
这样又过了一年，薛槐回来了。他说他进了大宗门，以后学成归来保护她和阿娘。
可是阿爹比他先回来了……
再后来，薛渺看见阿娘和阿爹都死了……
她站在雨幕里，仰着头看天。白骨化沙土，最后都湿在这雨里。
“小师妹，怎么在流眼泪？”
薛渺怔怔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倒着的脸。
一个穿着烈焰红衣的女子站在她身前，样子明媚，离她极近。等看见她睁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这才连忙直起身，退开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薛渺还未反应过来，就又有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衫的男子靠近。
但他似乎畏惧些什么，不敢像那女子一样靠近她。不过倒有点翩翩君子的模样，他不紧不慢打开折扇，遮住自己半边脸。
薛渺听见他轻咳一声：“师父，小师妹醒了。”
随后只见旁边的树上下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等薛渺看清他的模样后，她抿了抿嘴，一个翻身从驴背上下来，差点又跪在地上，幸好小驴托住了她。她右手在小驴身上摸了摸，好小驴。
她又揉了揉眼睛，把眼泪给抹掉。
“师父。”
易天行轻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睡醒了？”
薛渺又眨着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身旁围过来的人，一个两个皆是用着新奇的眼神看她，还透着柔和的光。
“这些是你师姐师兄。”
易天行随手指了指，薛渺看着靠过来的人头，无一不是用星星眼看着她。薛渺默默数了起来，竟有二十人。
加上她，那就是二十一个。
易天行又道：“既然你通过了白玉阶梯，那从今以后，就是我破军院第二十一位弟子。”
“这位是你大师姐……”
他的话还未说话，就直接被斩红裳给打断了，她兴奋蹦到薛渺面前，双手蠢蠢欲动，薛渺怀疑她想抓住自己的肩膀，但又极力克制住了。最后只将无处安放的手背在脑后，嘿嘿傻笑。
“嘿嘿嘿嘿嘿小师妹，我是你大师姐，斩红裳，不管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薛渺乖巧点头：“大师姐好。”
斩红裳又嘿嘿笑了起来。
萧竹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把手拍在自己额头上，好丢脸。还未把手拿下来，下一瞬他就被拽到薛渺面前：“这是你